程励珩呼吸骤然一停，脸色惨白如纸的看着怀中慢慢变得透明的小猫，眼底瞬间翻涌着无法掩饰的惶恐与惊惧。
未知的恐惧像黑色的漩涡，瞬间将他笼罩。
他下意识收紧手臂，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隐隐发颤。
怀里那团温热一点点褪去，毛茸茸的小身子越来越轻薄，渐渐地越来越透明，他甚至能透过她看清自己掌心的纹路。
程励珩闭了闭眼，嘴唇动了动，喉间紧了又紧，半晌才从唇缝之中挤出一点微乎其微的声音：“颂颂……”
那声音又小又哑，混在衣服轻微的摩擦的声音里，坐在前排专心致志开车的赵诀压完全没有听见。
程励珩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再次开口：
“颂颂？”
怀里的小猫像是听到了他的呼唤，模糊透明的身形瞬间又变得正常起来，懒洋洋的晃了晃尾巴尖，埋头睡得更香。
程励珩感受着怀里熟悉的温度、手腕上柔软的力道，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一口气还没松下，几秒后，小猫的身形再次微微地透明起来。
程励珩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抱着小猫的手又紧了紧。
何释跟着去了警局，处理剩下的事情。
赵诀听到声音，下意识地从后视镜里回头望了一眼，“什么……？”
就这一眼，让他瞬间僵住。
后视镜里，程励珩怀中的小猫正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状态，那毛茸茸的躯体仿佛随时会化作水汽消散一样，完全违背了常理。
几乎是瞬间，结合着刚刚程励珩明显是对着小猫叫的“颂颂”，之前所有解释不通的细节、何释那些奇奇怪怪的反应，全都串联在了一起。
程励珩没有理会他的反应，迅速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去灵囿！”
冷厉的声音落下，赵诀心头猛地一震，手下却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按下转向灯，又稳又利索地打下方向盘，掉头朝着灵囿的方向疾驰而去。
程励珩缓缓地吸了口气，压下胸腔里狂跳不止的心脏，低头将微凉的薄唇轻轻地抵在小猫的额间，一遍一遍地低声唤着她的名字。
“颂颂？”
“栗子？”
“裴颂宜？”
一声又一声，但始终没有得到小猫的回应。
赵诀听着，脸上的表情几变，脚下再次加大了油门，沉默着缓缓加速。
等到灵囿的大门缓缓打开，赵诀停下车后，这才得空往后看了一眼。
只一眼，心便跟着一沉，“到了……”
程励珩僵坐着，维持着怀抱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浑身冰冷。
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残留着小猫耳朵的柔软触感，可怀里的小猫却只剩下一个虚无的轮廓。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定定坐着，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眼底是化不开的黑沉。
赵诀的声音放得很轻：“程总，我们到了，要下车么……”
程励珩静了两秒，缓缓地转过头来，“我不敢动。”
赵诀脸上的镇定再也维持不住，他跟随程励珩多年，从未见他漏出过这样的表情。
“别慌！我去叫人！”
说罢，转身朝着大楼跑去。
很快，林之音夫妇跑了出来，一起的还有一个气质脱凡的男人。
林之音小心翼翼地接过，和那个陌生的男人小声地讨论了几句。
程励珩静静地看着，在陌生男人将手伸向小猫的时候踉跄起身。
闻砚承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安心等待。
“我……”
闻砚承：“她应该告诉你了吧？关于妖管局的事。”
程励珩僵硬地点点头。
“他就是妖管局的局长，白泽。”闻砚承说着，示意大家先进去，“放心吧，有他在，没什么问题。”
夜晚的灵囿云雾缭绕、草木茂盛、空气干净澄澈。
一行人来到了裴颂宜之前住的房间，程励珩根本冷静不下来，在林之音将小猫放在床上后，蹲坐在小猫的身边，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她的爪子。
白泽没有阻止，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小香包，在半透明的小猫身前晃了晃，接着挂在它的颈间。
最后食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纤长的睫毛垂下的瞬间，银白色的流光从他的指尖冒出，在一人一猫之间流转。
片刻，小猫恢复了正常。
白泽淡淡开口：“好了。”
程励珩立刻将小猫抱进自己的怀里，用手心从头到尾在小猫身上顺了顺，感受着小猫柔软温热的体温，整个人缓缓地松了口气：
“好了？不会……消失了？”
“不会。”
白泽淡笑着站起身，“春意盎然，万物复苏，在夏季来临之前，颈间的香囊贴身带着。”
林之音也松了口气，脸上重新带上笑容，先把白泽送出去后，重新回到床边，望着睡得四仰八叉的小猫，语气和缓地解释：
“近来世界融合，灵气动荡不稳，天地间灵气时散时聚，秩序本就有些紊乱。”
“小裴先前骤然受到惊吓，心神失守，灵气四散，这才出现了肉身虚化的情况，现在已经没事了。”
程励珩定定地看着怀里的小猫，眼睛一眨也不眨，生怕一眼没看见，小猫就消失了：“那她……怎么还在睡？”
林之音抬手将小猫颈间的小香囊摆正：“不用担心，短暂陷入沉睡反而是好事。”
“灵囿灵气充裕，等她体内的灵气平复，心神安稳下来，自然就会醒了。”
“而且你放心，有白泽的香囊在，这种事情肯定不会再发生了！”
林之音说得笃定，但程励珩眼底的恐慌丝毫未减，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半小时前他才亲眼看着小猫一点点的在怀里变得透明，那种眼睁睁看着挚爱在自己怀中消散，却怎么也抓不住的无能为力的绝望，早已刻进心底、浸入灵魂，根本不是三言两语间就能挥去的。
程励珩道了声谢，沉默着将小猫抱紧。
一无所知的小三花舒服地咂了咂嘴巴，软萌萌的哼唧了两声，把头埋在他的胸前，陷入更深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