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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柏溪咬紧下唇,不发一语,只是往后缩了缩,摆明了不愿顺从。
珹骏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的火与痛交织着,最后化作了一丝狠戾。他知道,温柔换不来她的回心转意,他等了太久,耗了太多,再也等不起了。
“小溪儿,是你说我生得好看要和我在一起的,是你说要我长大后娶你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珹骏在她肩上一指,白柏溪只觉腰间一麻,浑身的力气便如潮水般褪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被他点了穴道,怎么也动不了,连话都说不出来。
“小溪儿,别怪我。”
她惊骇地睁大眼睛,看着珹骏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我等了太久了,你只能是我的。”
珹骏的指尖攥得她肩头生疼,力道里带着压抑多年的偏执与焦灼,他俯身贴近她,额头抵着她的额角,粗重的呼吸里全是失而复得的惶恐。他的动作急且重,带着不容置喙的掠夺意味,仿佛要将这些年的等待与落空,都化作此刻的拥有,全然不顾她眼底翻涌的惊惧与抗拒。
可当触到她眼尾不自觉沁出的湿意时,那股狠戾骤然就泄了大半。他的动作猛地顿住,像是被烫到一般,指尖的力道一点点松缓下来。他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泛红的眼角,动作里带着笨拙的小心翼翼,方才的疯狂褪去,只剩下满心的疼惜与无措。
“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额头抵着她的发顶,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发间,“我只是……太怕了,怕你再离开我。”
他放缓了所有动作,指尖描摹着她的眉眼,温柔得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眼底翻涌的,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卑微与恳求。
白柏溪闭着眼,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她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他摆布,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苏沉的名字,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疼得麻木。
红烛燃尽了半盏,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凌乱的锦被上。
珹骏拥着怀中的人,指尖轻抚着她微凉的脊背,眼底是满足,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他知道她不情愿,可他别无选择,只有这样,才能将她牢牢绑在自己身边。
明明是得偿所愿的时刻,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沉甸甸的。他不敢看床上的人,不敢去触碰她那双定然盛满了冰冷恨意的眼睛,只能垂着头,盯着自己与她交握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愧疚像细密的针,一下下刺着他的心脏。他知道自己卑劣,用这样强硬的手段将她禁锢在身边,知道这一夜对她而言是何等的难堪与屈辱。可偏偏,胸腔里又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他终于拥有了她,以最亲密的方式,将她烙上了属于自己的印记,从此她再也无法彻底挣脱。
两种情绪在他体内撕扯,让他浑身都透着一股难言的紧绷。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死寂,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燃着暖香的空气里,他只能静静地抱着她,不敢看她。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暗卫压低的嗓音,带着一丝惊慌:“殿下!宫里急报——皇上,快不行了!”
珹骏浑身一震,眼底的缱绻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的锋芒。他猛地起身,动作迅速地披上衣袍,看向床上动弹不得的白柏溪。他沉默片刻,伸手解开了她的穴道,盖好被子,却并未多言,只是沉声道:“你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许去。”
他转身唤来两名心腹侍卫,声音冷硬:“看好王妃,若是她少了一根头发,或是跑了,提头来见。”
侍卫躬身领命,守在了房门外。
珹骏最后看了一眼喜床上的白柏溪,她依旧闭着眼,侧脸苍白得毫无血色。他心头一紧,却终究还是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房门被关上的那一刻,白柏溪猛地睁开眼,泪水汹涌而出。她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身,目光急切地看向窗外的月色。她知道,皇上驾崩,皇宫必定大乱,苏沉、玄机真人还有小豆子,他们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定会趁乱逃出皇宫,来寻她。
可她还没来得及思考脱身的办法,便有侍女为她更衣。梳洗完毕后,侍卫手里拿着一块黑布进来。
“王妃,殿下吩咐,送您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不等白柏溪反应,黑布便蒙住了她的双眼,眼前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她被人搀扶着起身,脚下踉跄,一路被引着走进了一条狭窄的密道。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脚步声在密道里回荡,不知走了多久,她被扶着进了一间屋子,眼罩被摘下。
入目是陌生的陈设,没有熟悉的桂花香,也没有赵府的痕迹。她不知道这是哪里,只知道自己被软禁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窗外,想看看有没有飞鸟可以为她传信,却发现窗外被铁网罩住,连一只麻雀都飞不进来。
珹骏终究是算到了她的心思,断了她所有的念想。
白柏溪颓然地坐在椅子上,眼眶泛红,却慢慢止住了泪。她望着窗外的天空,心里一遍遍地默念:苏沉,玄机真人,小豆子……你们一定要逃出去,一定要活下来。
不管怎么说,她的计划成功了,只要苏沉能好好活着,就够了,至于其他的,都是她咎由自取。
窗外的月光格外皎洁,洒在皇宫的琉璃瓦上,泛着一层冷冽的光。
寝殿内,皇上躺在床上,呼吸微弱。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寅时三刻,最后一碗掺了秋露白的汤药,被送进了寝殿。皇上强撑着一口气,将汤药喝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寝殿内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
“皇上驾崩了——”
这声哭喊,划破了皇宫的寂静,也划破了京城的长空。
众嫔妃闻讯赶来,哭得肝肠寸断。太子九王爷跪在床前,泣不成声。满朝文武听到消息,纷纷入宫奔丧。
太医们再次给皇上诊脉,最终给出的结论是:旧疾缠身,肺气衰竭,不治身亡。
他们查验了皇上最后喝的那碗汤药,查验了留存的药渣,甚至查验了皇上日常吃的膳食,都没有发现任何问题。秋露白本就不是毒物,与黄芪同服的副作用,也只是加剧了皇上本就严重的病情,任谁也查不出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消息传到白柏溪那里时,她眼眶微微泛红。她恨珹骏利用了阿渲对他的情意为他所用,而她又何尝不是在利用珹骏呢?
皇宫里的丧钟悠悠响起,一声接一声,回荡在京城的上空。
没有人知道,那场看似寿终正寝的死亡背后,藏着怎样一场谋划。也没有人知道,七王爷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他心尖上的那个人。
七王爷珹骏一身缟素,跪在灵堂的蒲团上,玄色玉带衬着素白孝衣,更显面色沉郁。灵前白烛跳跃,映着他挺直的脊背,却掩不住眉宇间的焦躁——他已有五日未曾见过白柏溪。
守灵的间隙,内侍低声禀报,说软禁白柏溪的别院一切安好,她未曾哭闹,也未曾试图逃跑。可越是这般安静,珹骏的心便越是悬着。他总想起那夜她苍白的脸,想起她眼角无声滑落的泪。
寅时刚过,太子——如今已是新帝——遣人来请他议事。珹骏却摆了摆手,只说身子不适,转身便带着心腹,悄无声息地出了皇宫,直奔城外的别院。
密道的门被推开时,白柏溪正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片干枯的桂花叶。窗外的铁网泛着冷光,月光透过网眼,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听见脚步声,她缓缓抬眸,眼底没有恨,也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珹骏的心猛地一揪。他走上前,想伸手碰她的脸颊,却被她偏头躲开。
珹骏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的愧疚与占有欲再次交织。他沉声道:“新帝登基,朝局已定,你不必再担惊受怕。”
“苏沉呢?”白柏溪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你答应过我,不杀他。”
珹骏的眸色暗了暗。他确实查到了苏沉的踪迹,那人趁皇宫大乱,已带着玄机真人和小豆子逃出了京城。他本想派人追,可想起那夜她的眼神,终究是压下了这个念头。
“他们跑了。”珹骏淡淡道,“我没让人追。”
白柏溪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松了一瞬。她抬眸看他,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澜:“珹骏,你要记住你的话。阿渲到死都不敢动苏沉,因为她知道,苏沉死了,我也不会独活,若是你敢动他分毫……”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决绝:“我定会随他而去。”
珹骏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他看着她眼底的坚定,知道她不是在说谎。他沉默良久,终是低低应了一声:“放心,我不杀他。”
这几个字,像是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俯身,将她拥入怀中,这次她没有抗拒,乖乖地被他环着。
珹骏喉结滚了滚,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他原以为她开口,定是满含怨怼,或是冷言相向,却没想她竟是这般平静,直到怀中的人微微抬手,指尖轻轻触上他的眉心,那里因为连日守灵、心绪不宁,早已蹙起了一道深深的褶痕。她的指尖微凉,带着桂花叶的干枯气息,轻轻抚平那道褶皱,声音依旧淡淡的,却难得带了点温度:“这几日守灵,肯定很累吧。”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直直劈进珹骏的心底。他猛地低头,看向怀中人的脸,月光下,她的眉眼依旧清冷,却没了往日的抗拒与疏离。他几乎是贪婪地盯着她,生怕这是一场梦,生怕下一秒她就会恢复那副死寂的模样。
他心头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原来她是心疼他的。原来他不是全然无望,他终有一日,能焐热她的心。
这样的念头疯长,让他眼底泛起细碎的光。他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唇瓣轻轻落在她的额角,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易碎的琉璃。那一个吻,带着他满心的欢喜与忐忑,带着他压抑了多年的温柔。
他舍不得移开,鼻尖蹭过她的鬓发,嗅到那一缕熟悉的、淡淡的发香,心头的痴迷便如同藤蔓般疯长,缠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又轻轻吻了吻她的眼角,那里没有泪,只有一片微凉的柔软,他低低喟叹,声音里满是满足与沉溺:“小溪儿……”
他的吻越来越轻,落在她的脸颊,落在她的唇角,每一处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他觉得自己像是握住了一缕光,这缕光微弱,却足以照亮他往后漫长的岁月。他坚信,只要他一直这般待她,总有一天,她眼底的死寂会褪去,会重新染上属于他的光彩。
他想索要更多时,却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叩门声。
他强行冷静下来后,心腹侍卫推门而入,脸色凝重:“殿下,宫里来人了。新帝说,先皇下葬前,必须请神女出面,为先皇诵经祈福。满朝文武都在等,说只有神女亲自送葬,先皇才能安息,国运才能昌隆。”
珹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怎么敢让她露面。
他怕,她若是出了这别院,见到苏沉留下的任何一点蛛丝马迹,或是寻到机会用飞鸟传信,怕是会立刻离他而去。那铁网能困住她的人,却困不住她的心。
“告诉新帝,七王妃近日身体不适,不便见人。”珹骏冷声道,“送葬之事,让钦天监的人代劳即可。”
“殿下,不行啊!”侍卫急声道,“新帝说,这是满朝文武的共同请求。若是神女不露面,他们便不肯让先皇下葬,还说……还说神女是因为先皇驾崩心生怨怼,不愿助新皇佑我大天朝。”
珹骏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泛白。他看向白柏溪,见她正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珹骏问:“九弟明明知道你的身份,为什么还要你去?”
“我怎么知道?”白柏溪淡淡地答着。
她曾答应过新帝,帮他寻找那位救过他性命、教他剑术的紫衣女子。新皇定是寻不到她,才出此下策,逼珹骏交出她。
和新皇的这个秘密,白柏溪自然是不会告诉他的。
七王爷沉默了许久,胸腔里翻涌着怒火与无奈。最终,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冷冽的决绝。
“告诉他们,七王妃后日去为先皇送行。”他沉声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看向白柏溪,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小溪儿,我可以让你去。但你要记住,你是我的七王妃,是我的女人。送葬之事一过,你便随我回府,咱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好。”白柏溪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