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室里的阴寒气息彻底散去。
姜晚将最后一张安魂符贴于棺椁内侧,那具千年不腐的秦将尸身,眉心处那道暗红色的邪符已化作飞灰。尸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干瘪,回归了应有的自然状态。
“他走了。”遥遥轻声说,小手还牵着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穿着残破铠甲的虚影,“大哥哥说,谢谢你。”
那道虚影对姜晚抱拳,深深一躬,随即化作点点光晕,消散在墓室深处。
考古队长陈振国瘫坐在墓道口,直到此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位年近五十、参与过数十次重大考古发掘的学者,浑身都在发抖——不是恐惧,是劫后余生的激动。
“真、真的……解决了?”他声音嘶哑。
“阴气已散,邪符已破,将士残魂已得安息。”姜晚收好法器,面色略显苍白。连续施展高阶破邪符咒,对她消耗不小,“这座墓葬的危机解除了。但——”
她走到棺椁旁,弯腰捡起那枚从邪符灰烬中露出的黑色骨片。
骨片约拇指大小,刻着扭曲的符文,与当年傅家诅咒阵眼中发现的骨片材质、纹路如出一辙。
“果然同源。”姜晚眼神冷下来。
傅瑾行接过骨片,用特制证物袋封好:“能追踪吗?”
“残留气息太微弱,对方很谨慎。”姜晚摇头,“但可以确定两件事:第一,当年对傅家下咒的南洋邪师,至少从秦代就开始用这种邪术布局;第二,他的目标从来不是某个家族,而是借由诅咒、尸身、阴地,缓慢侵蚀与龙脉相连的古墓葬——他在蛀空文脉的根基。”
墓室内一片死寂。
几位幸存的考古队员脸色发白。他们听不懂什么“龙脉”“文脉”,但明白了一件事:这不是普通的灵异事件,是有人蓄意破坏国家级文物遗址,而且谋划了上千年?
“疯子……”一个年轻队员喃喃。
陈振国撑着墙壁站起来,踉跄走到姜晚面前,突然“噗通”一声跪下!
“陈队长!”姜晚一惊,要扶他。
“姜大师,您别拦我!”陈振国眼眶通红,声音哽咽,“这座秦墓是近十年最重要的考古发现之一,里面不止有这位将军的棺椁,主墓室还有大量竹简、青铜礼器、兵俑……是研究秦代军事制度的无价之宝!”
他重重磕了个头:“要不是您今天过来,我们整个考古队全死在这里不说,这些国宝也会被阴气侵蚀,彻底毁掉!这是国家的损失,是历史的损失!我陈振国个人生死事小,要是让这些瑰宝毁在我手里,我就是千古罪人!”
其他队员也红着眼眶围过来,纷纷鞠躬。
姜晚将陈振国扶起,正色道:“陈队长,保护文物是你们的职责,斩妖除邪是我的本分。我们只是分工不同,目标一致——都是守护这些不该被遗忘的东西。”
她看向墓室深处那些尚未开启的陪葬坑,轻声道:“那位将士守护这片土地两千年,邪术控制了他,他很难过。现在他解脱了,这些器物也能干干净净地回到阳光下,被后人研究、铭记,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陈振国抹了把脸,重重点头。
接下来的清理工作顺利得出奇。阴气散尽后,墓室内的机关、陷阱都恢复了原本的状态,考古队按正常流程操作,再未出现任何异常。主墓室出土的317卷竹简保存完好,青铜器铭文清晰,甚至还发现了一枚从未记载过的秦将军印。
当天傍晚,消息传回省考古研究所,继而惊动了国家文物局。
三个小时后,三辆黑色轿车驶入考古现场封锁区。车上下来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一位六十岁左右、穿着中山装的老者,气质沉稳不怒自威。他身后跟着几名同样气场不凡的中年人,有学者模样的,也有目光锐利如鹰的。
陈振国见到来人,连忙迎上去:“周老!您怎么亲自来了?”
被称作周老的老者摆摆手,目光直接落在不远处正在收拾法器的姜晚身上,以及她身边那个正仰头看着天空、似乎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小声说话的遥遥。
“那位就是姜晚女士?”周老问。
“是,今天多亏了姜大师……”陈振国连忙将事情经过简要汇报,重点强调了邪术同源、千年布局的可能性。
周老听着,神色越来越凝重。
他走到姜晚面前,伸出手:“姜晚女士,我是周文瀚,国家文化遗产保护委员会特别顾问。这位是国安九局的林骁同志。”
他身后那名目光锐利的中年人朝姜晚微微颔首。
姜晚与周文瀚握手,不卑不亢:“周老,林先生。”
“陈队长汇报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周文瀚开门见山,“不瞒你说,类似的事件,最近半年在全国各地发生了七起。有的是古墓葬,有的是古建筑,还有的是博物馆藏品异常。之前我们以为是偶然,但现在看来……”
“是有人在系统性破坏文脉气运。”姜晚接话。
周文瀚深深看她一眼:“是。所以我们成立了特别工作小组,但缺乏专业人才。今天秦墓的事,证明了你的能力,也证明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我代表国家文化遗产保护委员会和相关部门,正式邀请你加入特别工作小组,担任‘特殊文化遗产顾问’,权限为最高保密级别。你有权调阅相关密档,在紧急情况下可要求当地文物、公安甚至驻军配合行动。”
傅瑾行上前半步,站在姜晚身侧:“安全保障呢?”
林骁开口:“我们会安排专人负责姜顾问及其直系亲属的安全。另外,傅先生您的集团在海外的一些资源,如果必要时,也希望能提供信息支持——当然,在合法合规范围内。”
这是将傅氏集团也纳入了协作体系。
姜晚与傅瑾行对视一眼。傅瑾行轻轻点头,意思是:按你的意愿,我永远支持。
“我接受。”姜晚没有犹豫,“但有两个条件。”
“请说。”
“第一,我女儿遥遥的能力特殊,她必须在我身边。但所有关于她的记录,必须绝对保密,她不能暴露在公众视野中。”
“可以。她的存在只会记录在最高密级档案中,知情者不超过十人。”周文瀚答应得干脆。
“第二,我要所有七起事件的完整卷宗,以及你们掌握的、关于那个南洋邪师的一切资料。”
周文瀚沉默片刻,缓缓道:“卷宗可以给你。但关于那个邪师……我们知道的,可能不比你多多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使用的邪术,最早可追溯到明代嘉靖年间,而最可怕的是——”
他压低声音:“有证据表明,这数百年来作乱的‘邪师’,可能是同一个人。”
姜晚瞳孔微缩。
长生?
不,是借由邪术不断夺取他人性命、气运,延续自己的存在?
“我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我会尽快看完卷宗。”
周文瀚脸上终于露出些许松快的神情:“欢迎加入,姜顾问。具体手续和证件,林骁同志会和你对接。另外,《历史的回响》节目,你照常参加,那也是个很好的掩护和情报渠道。”
他顿了顿,又道:“今天的事,对外只会公布考古重大发现,不会提及任何超自然因素。但内部,你记一等功。”
等人离开后,天色已彻底黑透。
考古队营地亮起灯,队员们还在兴奋地整理出土文物。姜晚一家三口坐上车,遥遥已经累得在儿童座椅里睡着了。
傅瑾行启动车子,忽然开口:“怕吗?”
姜晚看着窗外飞逝的夜色,轻轻摇头:“以前怕,怕自己能力不够,护不住想护的人。现在不怕了。”
她转头看他,眼里有光:“因为我不是一个人了。”
傅瑾行空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永远都不会是。”
车子驶上高速,远处城市灯火如星。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某处阴暗的密室内,一盏血红色的命灯骤然摇曳。
盘坐在灯前的枯瘦身影睁开眼,喉咙里发出砂纸摩擦般的笑声:
“不愧是破了我夺舍阵的人……居然连三百年前布下的棋子都拔了。”
他伸出鸡爪般的手指,在面前一张地图上划过,最终停在某个用朱砂标记的位置。
“不过,游戏才刚开始。”
“姜晚……下一个,动你最在意的人。”
地图上,朱砂标记旁,赫然写着一个地名——
江城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