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玄天宗外门今夜无人入眠。
此起彼伏的“噗噗”声和哀嚎响彻山头,茅房前排起长龙,空气中弥漫着不可描述的气味。
“师兄!这茅房是我先占的!”
“滚犊子!老子都拉裤兜了还跟你讲先来后到?!”
混乱中,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蹲在男弟子宿舍区的墙根下。
“老板……真的要进去吗?”
鬼厉用两团棉花死死堵住鼻孔,眼神里满是绝望,“这味道,比乱葬岗的陈年老尸还冲。我感觉我的灵魂受到了污染。”
“这叫烟火气,懂不懂?”
澹台澜蒙着面,抱着厚厚一沓劣质草纸,眼神兴奋。
“现在的外门弟子,身体虚脱,精神脆弱,正是心理防线最薄弱的时候。这时候给他们灌输点先进思想,效果那是杠杠的。”
纸上印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修真界劳动法(草案)·觉醒篇】
“行动。”
澹台澜打了个手势,如鬼魅般窜了出去。
……
外门丙字号宿舍。
最底层的杂役弟子,平日里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资源。此刻,他们正横七竖八地躺在通铺上,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这这灵米……有毒……”
一个瘦猴似的弟子呻吟着,“采购堂害我不浅……”
“嘘!小声点!”
旁边的弟子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地捂住他的嘴,“敢编排刘长老?咱们这种烂命,死了也就死了,别连累大家。”
“可我不甘心啊……”
瘦猴眼角流泪,“入宗三年,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连块下品灵石都攒不下。……这修的是什么仙?这分明是修罗场!”
宿舍里死寂,绝望弥漫
哗啦——
窗户突然被风吹开。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屋子中央。
“谁?!”
众弟子惊恐地想要起身,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别怕,我是来给你们送温暖的。”
澹台澜压低嗓音,手腕一抖,漫天的草纸如同雪花般飘落,覆盖在每一个弟子的脸上、身上。
瘦猴颤抖着手抓起盖在脸上的那张纸。
借着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你是否每天工作十二个时辰,却连一颗聚气丹都分不到?】
【你是否被内门弟子随意打骂,却只能忍气吞声?】
【错!修仙是为了长生自在!不是给吸血鬼当牛做马!】
【拒绝996!拒绝pUA!——玄天宗地下维权工会宣】
每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瘦猴的心坎上。
他死灰般的眼眸中,竟然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
“这是真理。”
澹台澜蹲在床头,那双眼睛在黑布后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小子,你来玄天宗是为了什么?”
“为了变强……为了不再被人欺负……”
“那你现在变强了吗?”
澹台澜指了指他那条细得像麻杆的胳膊,“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条狗一样躺在这里,连拉肚子都没人管。这就是你想要的仙道?”
瘦猴弟子死死咬着嘴唇,鲜血渗出。
“不……不是的……”
“那就站起来。”
澹台澜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宗门不把你们当人,你们就自己把自己当人。这拉肚子不是你们的错,是采购堂贪墨了灵石,给你们吃了猪都不吃的霉米!是刘长老拿你们的血汗钱去养小妾!”
“什么?!”
屋里的弟子们瞬间炸锅。
“居然是霉米?!”
“刘长老那个王八蛋!我就说那米怎么有怪味!”
愤怒比绝望更有力量。
原本连翻身都困难的弟子们,竟然一个个撑着床板坐了起来,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这间破烂的宿舍点燃。
『叮!检测到群体情绪剧烈波动,反抗意识觉醒度 10%!发疯值 500!』
澹台澜嘴角微翘,掏出一瓶丹药——系统兑换的强效止泻药,副作用是会让人亢奋三个时辰,但这正是她要的效果。
“吃了它。”
她扔给瘦猴,“不想死的,就跟我走。今晚,咱们去讨个说法。”
……
同一时间,外门广场。
数千弟子聚集,茅房不够用,场面混乱。
负责管理外门的执事赵四,捂着鼻子,挥着鞭子。
“都给我闭嘴!嚎什么嚎!一群废物!吃坏了肚子那是你们福薄,受不起灵米的灵气!再敢喧哗,统统罚去思过崖面壁三个月!”
被打的弟子皮开肉绽,却敢怒不敢言。
“福薄?”
一道清脆戏谑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方传来。
“我看是有些人缺德吧?”
赵四眉头一竖:“谁?!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在放屁?!”
人群自动分开。
“马大婶”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小透明和几十个脸色苍白眼神凶狠如狼的弟子。
正是刚才丙字号宿舍的那帮人。
“是你这个死老太婆?”
赵四认出了澹台澜,冷笑道,“怎么?白天骗钱还不够,晚上还敢来外门撒野?来人,给我把腿打断扔出去!”
几个狗腿子拔剑围了上来。
澹台澜丝毫不慌,掏出大喇叭,按下开关。
“各位同门!父老乡亲们!”
巨大的声音盖过了全场的嘈杂声。
“你们知道为什么会拉肚子吗?因为咱们吃的灵米,是刘长老从黑市收来的陈年霉米!里面掺了给猪吃的催肥散!”
“什么?!”
全场哗然。数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高台上的赵四。
赵四脸色一变,厉声喝道:“胡说八道!妖言惑众!杀了她!”
“急了?他急了!”
澹台澜指着赵四,声音更加激昂,“他心虚了!兄弟们,咱们辛辛苦苦做任务,换来的就是猪食?咱们把命卖给宗门,宗门把咱们当人了吗?!”
“没有!”
身后的瘦猴第一个吼了出来,那是压抑了三年的怒吼,“他们把我们当狗!”
“对!当狗!”
“还我血汗钱!”
“打倒刘长老!打倒吸血鬼!”
情绪是可以传染的。尤其是在这种群体性崩溃的边缘,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引爆整个草原。
数千名拉得虚脱、满腹怨气的弟子,此刻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反了……反了……”
赵四看着那如潮水般涌来的人群,看着那一双双赤红的眼睛,终于感到了恐惧。
“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赵四惊恐地后退,狗腿子早就吓得丢盔弃甲。
砰!
一块板砖(鬼厉友情赞助)精准地砸在赵四的脑门上。
“哎哟!”
赵四惨叫,从高台上滚了下来。
下一秒,无数只脚踩了上去。
“别打脸!别打脸!我是刘长老的侄子……啊!!!”
惨叫声很快被愤怒的浪潮淹没。
澹台澜站在高台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让这些弟子去杀人放火,那会引来内门高手的镇压。她只是在他们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名为“质疑”和“反抗”的种子。
“撤。”
眼看执法堂的流光飞来,澹台澜对着鬼厉打了个手势。
两人趁乱钻进人群,消失在夜色之中。
只留下身后那沸腾的外门广场,和被扒得只剩一条红裤衩、挂在旗杆上迎风招展的赵四。
那一夜,玄天宗外门的灯火彻夜未熄。
而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张张《修真界劳动法》传单,被一双双粗糙的手,视若珍宝地藏进怀里。
觉醒,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