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整个玄天宗,都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破屋的木门,被人轻轻叩响。
“咚,咚,咚。”
澹台澜睁开眼,识海中的魔剑虚影瞬间隐去。
“谁?”
“澹台师姐,掌门有请。”
掌门?
岳不群?
澹台澜嘴角勾起冷笑。
鸿门宴来了。
她站起身,推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内门弟子,他低着头,不敢与澹台澜对视,身体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带路。”
澹台澜只说了两个字。
那弟子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在前方引路。
一路上,两人无话。
越往宗门主峰走,周围的建筑越是恢弘,灵气也愈发浓郁。
与澹台澜那间四处漏风的破屋,简直是两个世界。
最终,弟子在玄天殿的偏殿前停下脚步。
“掌门就在里面等您。”
说完,他逃也似的跑了。
澹台澜嗤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殿门。
殿内灯火通明。
岳不群正背对着她,负手而立,一身掌门道袍,仙风道骨,仿佛正在欣赏墙上的一幅山水古画。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
脸上,竟然带着温和、长辈般的微笑。
“澜儿,你来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磁性与关怀,仿佛眼前站着的,是他最疼爱的弟子,而不是一个刚刚在宗门大比上掀起腥风血雨的“疯子”。
澹台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岳不群叹了口气,缓步走到她面前,眼神复杂。
“你还在怪为师吗?”
“为师知道,当年将你关入思过崖,是为师的错。可你当时心魔丛生,为师也是怕你走火入魔,才出此下策。”
他开始打感情牌。
“你可知,当年为师在一片尸山血海中发现你时,你才那么一点大。为师将你带回玄天宗,亲手教你识字,教你修炼,是把你当成亲生女儿看待的。”
“你天资聪颖,一度是为师最大的骄傲。为师曾以为,这玄天宗的未来,终究是要交到你手上的。”
岳不群的眼中,甚至泛起了晶莹的泪光,演技堪称炉火纯青。
澹台澜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她悄无声息地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开启录音。后台播放。」
『叮!录音功能已开启。』
岳不群见她不为所动,话锋一转,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为师知道,你受了委屈。”
“明日,便是决赛了。”
他深深地看着澹台澜,语气变得无比诚恳。
“澜儿,算为师求你。明日一战,你输给如烟,好不好?”
“她是你师妹,性子柔弱,受不得打击。而你,不一样。你是天生的强者。”
“只要你肯认输,保全宗门最后的颜面。为师保证,从今往后,宗门所有资源都向你倾斜!这首席大弟子的位置,依旧是你的!”
“为师可以既往不咎,你之前犯下的所有错,都可以一笔勾销!”
他循循善诱,仿佛在给澹台澜一条天大的恩赐之路。
“澜儿,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该知道如何选择。”
岳不群说完,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微笑,等待着澹台澜感激涕零地跪下认错。
大殿之内,一片寂静。
澹台澜终于有了反应。
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岳不群的脸。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位德高望重的掌门师尊。
更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岳不群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就在这时。
澹台澜动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呸。”
整个大殿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岳不群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澹台澜做完这个动作,仿佛还不满意。
她抬起眼,看着岳不群那张因为错愕和愤怒而扭曲的脸,用一种认真的语气,缓缓开口。
“老东西。”
“你牙上有菜叶。”
轰!
恐怖的威压自岳不群体内轰然炸开!
他身上那仙风道骨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狰狞的暴怒与杀意!
元婴后期的灵压,死死地压在澹台澜的身上!
咔嚓!
她脚下的地板,寸寸龟裂!
“你找死!”
岳不群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猛地抬起手,一掌就要拍向澹台澜的天灵盖。
然而,那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掌,在距离澹台澜头顶不到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他的理智,在最后一刻战胜了杀意。
不能杀。
至少现在不能。
明日就是决赛,全修真界都在看着。
如果决赛的弟子在开赛前夜,死在了掌门的殿里,那玄天宗就不是声誉扫地的问题了,而是会成为整个修真界的笑柄和公敌!
岳不群的手掌在剧烈颤抖,青筋暴起。
他死死地盯着澹台澜那张毫无惧色,甚至还带着嘲弄的脸,胸口剧烈起伏。
良久。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收回了手。
那股足以压碎山峦的威压,也随之退去。
大殿,重归寂静。
岳不群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澹台澜,不再掩饰自己眼中的怨毒与杀机,声音嘶哑如恶鬼。
“很好。”
“明天的大比,为师会亲自主持。”
“希望你的骨头,也像你的嘴一样硬。”
澹台澜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
她转过身,径直朝着殿外走去。
当她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
“别忘了,把地擦干净。”
说完,她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轰隆!
她身后,整座由千年寒铁铸造的大门,被一股巨力轰然关闭!
殿内,岳不群一掌将身旁一张由万年紫檀木打造的桌案,拍成了漫天齑粉。
“孽障!孽障!!!”
愤怒的咆哮,在空旷的大殿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