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康还没来得及回头去看,身边一只手一把扯住她袖口,直接又给她拽着坐了回去,福康偏头一看,竟是陈德妃,就见她冲自己摇摇头,示意她不要逞英雄。
谢明礼把这一切瞧在眼里,心里承了陈德妃的情,终于也不咳嗽了,长舒一口气,狂饮一杯茶给自己压惊。
谢灵玉轻笑一声,道:“我倒有个主意,既然咱们寻不出合适的女娘去和亲,不如就选个皇子去啊,谁说只有公主才能去和亲?我们大梁皇子众多,送去和亲,总比留在本国兄弟阋墙的好。”
谢灵玉说完,下意识看向谢明礼,这个道理,他应是最明白的,毕竟在皇帝看来,如果可以,儿子最好只生一个,生最有用最长寿的那个,其余都是多余的。
奈何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幸事,不得已才要多生儿子。
谢明礼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那些生了儿子的嫔妃却不乐意了。
尤其以陈德妃和刘贤妃两位反应最激烈,她二人的皇子刚好都到了适婚年纪,若要送皇子去和亲,必定会从二皇子、三皇子和六皇子中选人。
但如果被选中,就意味着与皇位无关了。
嫔妃们一辈子在宫里熬着,争着抢着为皇帝生儿子,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母凭子贵,出人头地吗?
如今眼见着储君之争日渐明了,忽然把人送去和亲,换谁受得了?
二皇子是皇帝亲自养在身边的,他舍不得福康去和亲,难道就能舍得了二皇子?
这样算来,合适的人选也就只有三皇子和六皇子了。
其实还有四皇子,不过四皇子自打上次在狱中被浓烟迷晕后,到现在也没有醒来的消息,如今都在传他已经是半个废人了。
是以嫔妃们都自动忽略了他。
“把皇子送去和亲,那不就是入赘吗?金国虽是盟友,但比之我大梁,却还是弹丸小国,送皇子去做赘婿,他们也配?”
刘贤妃首当其冲,不吐不快。
德妃跟着点头,看向谢明礼,希望他能直接否了这个提议。
不想谢明礼竟然听进去了,甚至还真的像是在思考,到底送谁过去。
德妃瞧见,吓了一大跳,她甚至这会儿就算皇帝拍板送谁去,也未必就是最后结果,归根结底,还要靠母家运作,刘贤妃母家家大业大,光是入朝为官之人就有数十位,虽然都不是什么清贵要职,但他们盘根错节,相互打通,三皇子随便在哪里跺跺脚,半个朝廷都得动一动。
她们陈家就不同了,书香世家,老爷子又为官清廉不善结党,虽然地位高些,却不比刘家会运作。
如此一来,若真定下要送皇子去和亲,这个事大概率会落到六皇子头上。
这可使不得啊。
就算六皇子皇位争不过二皇子和三皇子,也不能去金国那个野蛮地方做赘婿呀。
眼见着德妃开始六神无主,其余嫔妃又开始微勾唇角,默默用膳,心里难免道一声“该。”
方才以为是要送女娘去和亲,事不关己,又是给刘贤妃解围,又是在福康公主面前托大,不叫她起来说话的,这会儿事情落到了自己头上,看你要怎么办?
最后还是谢灵玉哈哈大笑道:“一个玩笑而已,你们竟也当真了?”
她说着,偏头看向谢明礼道:“皇上啊皇上,多年过去,你是不是忘了当年在征北大营中,我与你说过的话?”
谢明礼皱起眉头,毕竟当时他母妃走得早,谢灵玉又与德妃是手帕交,时常去看望德妃,瞧他没有亲娘在身边,便时常多带着他,他与谢灵玉天然亲近,当时金国来犯,谢灵玉临危受命,他吵着要跟着,那会儿谢灵玉跟他说过的话又岂止一两句?
谢灵玉也知道谢明礼一时想不起来,所以自己开口道:“我说金国人狡诈不讲诚信,永远不要想着与他们平起平坐,我强他才能弱。”
这话是当时谢灵玉刚到征北大营,执意披挂去打第一场仗时,谢明礼因为害怕她受伤,哭着哀求她不要去的时候,谢灵玉跟他说的。
“朕怎会不记得?当时皇姑母还给了朕一巴掌,就说了这句话。朕还记得当时皇姑母真是威风,一身白色铠甲冲锋陷阵,一马当先,那金国将军以为您是个女子就轻视您,派了个软包蛋来挑衅,结果被您十数回合挑于马下,当场斩下对方头颅,您还用箭头挑起那人的人头,一箭射向金军主将,头颅正正好砸在那主将身后的旗杆上,一时间脑浆四散,吓得金军溃散,首战告捷。真是漂亮!”
一想到当时的情景,谢明礼整个人就浑身舒爽,那是年幼的他第一次看见战争,谢灵玉当时的英姿在他心里留了很久很久,以至于后来他十四岁时再度和唐人凤一起混进军营,还在幻想有朝一日也能像谢灵玉那般当个大将军。
那会儿他完全没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个君主,只想当大将军来的。
可惜事与愿违,如今一切都回不到从前了。
谢灵玉也并不是要提当年勇,故只摆摆手道:“都是当年旧事,不必再提。如今我也老了,数十年不再骑马提刀剑,箭法也生疏了不少,皇上可曾想过,若金国再生异心,又有谁能镇得住它?”
“这——”
谢明礼大为震撼,但是又有些不大相信,皱着眉头道:“不会吧。”
谢灵玉却起身对谢明礼行了君臣礼。
“皇上,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亦不可无啊。你可还记得,当初两国刚结盟,金国向我大梁提了什么条件,如今三十年过去,金国又向我大梁提的什么条件?”
“这——”
谢明礼脑子转得快,很快也想明白了什么。
谢灵玉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道:“听说你打算派曹将军去西征?”
谢明礼点点头,但是忽的又抬头看向谢灵玉,心道这个事儿他还只是在政事堂和曹莽还有王平安说过,并未正式下诏令,谢灵玉才不过回京数日,又到底是如何知晓的?
但谢灵玉已经抬手阻止了他开口,自己解释道:“我知皇上疑虑,但皇上也该知道我豁出去了也要来劝你这一遭,正是因为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夏国乃荒芜蛮夷不足为惧,派谁去都成,但曹将军万万不能离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