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苏如言就蹲在狗子面前,掰了半块烧饼塞进它嘴里:“昨儿说好啦,今天去冷宫办事。”
狗子嚼得腮帮子鼓鼓,尾巴甩了两下,表示听懂了。
两人一狗穿过宫道时,晨雾还没散尽,石板路湿漉漉的,踩上去滑脚。冷宫大门歪斜,门轴锈死,风吹一下就“吱呀”一声,像谁在哼哀乐。
“这地方,连耗子都不愿住。”苏如言踹了一脚门,“还是狗子你有出息,专挑风水差的地方立功。”
狗子没理她,鼻子贴地,一路嗅到西墙根,突然炸毛,冲着墙角狂吠起来,叫声又急又狠,尾巴绷直如棍。
“叫什么叫?”苏如言凑过去,“莫非下面埋了腊肉?”
她拿锤子敲了敲地面,声音空荡荡的。再扒拉几下墙皮,发现砖缝松动,干脆一脚踹翻整块墙砖。一股霉味混着腐草气扑面而来,里面是个暗格,塞着个布包。
“哟,还带锁的?”她冷笑,“藏私房钱呢还是藏情书?”
拆开一看,是个草扎的人偶,通体乌黑,七窍用朱砂点过,胸口贴着一张黄纸,上书八字:**己巳年三月初九,子时生**。
“这不是皇上生日?”她眉毛一挑,“谁这么大胆,扎小人咒皇帝?”
狗子冲她叫了两声,爪子刨地,意思明显:快走,有人来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环佩叮当,一队宫女簇拥着皇后驾到。皇后穿月白长裙,发髻整齐,脸色却比纸还白。
“昭宁郡主,你在此作甚?”皇后声音轻飘,像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
“回娘娘,”苏如言举起人偶,“捡到个不干净的东西。”
皇后瞥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手一抖,金簪落地,“当啷”一声。
下一瞬,她两眼一翻,直挺挺往后倒去。
“哎哟!”苏如言跳开一步,“这也能中招?心理素质不行啊。”
宫女们乱成一团,抬的抬,掐人中的掐人中,有人飞奔去请太医。
片刻后,太医匆匆赶来,搭脉、看舌、闻口气,最后得出结论:“回禀陛下,皇后娘娘乃——**中邪**。”
“哈?”苏如言差点笑出声,“你们太医院现在也接驱鬼业务了?”
太医正色道:“此乃巫蛊之术,怨气附体,若不及时驱除,恐伤及心神。”
“行吧。”她点点头,转身就把人偶往太医院药柜里一塞,“那就放你们那儿镇着,每日三炷香供着,等它自己悔过。”
太医傻眼:“这……这不合规矩!”
“哪条规矩说不能把邪物存药柜?”她反问,“你们不是说它有邪气吗?正好熏熏药材,杀菌消毒,一举两得。”
说完拍拍手,领着狗子扬长而去。
第二天早朝,太医院集体告病。
御医甲称头晕目眩,看见药柜会自动打开;
御医乙说昨晚梦见黑影爬床,吓得躲进了柴房;
连院判都递了辞呈,说是“年事已高,不宜接触阴邪之物”。
皇帝坐在龙椅上,听着奏报,脸黑得像锅底。
“所以,”他缓缓开口,“现在没人敢碰那个柜子?”
群臣低头,无人应答。
“那……”皇帝揉了揉太阳穴,“传昭宁郡主。”
——
苏如言是被霍斩一路“请”进宫的。
“不是说好今儿吃卤煮?”她一边走一边抱怨,“我连辣椒油都备好了。”
霍斩面无表情:“圣旨召你入宫驱邪。”
“驱什么邪?”她装傻,“我又不是道士。”
“皇后晕厥,太医束手,宫中传言闹鬼。”霍斩顿了顿,“陛下说,你既然能把邪物塞进药柜,就得负责把它弄出来。”
“合着我还得兼职清道夫?”她翻白眼,“行吧行吧,总不能让皇上亲自拿笤帚扫妖吧。”
到了冷宫旧址,现场已被封锁,禁军守在外围。苏如言重新检查墙角暗格,确认没有其他夹层后,又绕到后院井边看了看。
“狗子,搜场子。”
狗子立刻行动,鼻子贴地,一圈一圈嗅探。忽然停在一口废弃灶台前,猛刨起来。
“怎么,下面还有货?”
她蹲下扒开灰烬,摸出半截烧焦的布条,上面隐约有字迹。凑近一瞧,写着:“六月十二,鱼尾入京,届时……”后面没了。
“又是这条鱼?”她眯眼,“前账册上也有这句。”
正琢磨着,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捧着个托盘过来。
“郡主,这是娘娘醒来后,命奴婢交给您的。”
托盘上是一枚铜钱,币面“景和通宝”,与前日缴获的一模一样。
“她说……”姑姑压低声音,“冷宫曾住过一位废妃,姓李,是前朝遗臣之女。十年前莫名暴毙,死后连牌位都没立。”
苏如言接过铜钱,指尖摩挲边缘:“所以现在有人替她报仇?扎个小人咒皇上?”
“奴婢不知。”姑姑摇头,“但自打您昨日挖出人偶,冷宫夜里总有动静,宫女不敢值夜,都说听见女人哭。”
“哭?那得配点纸钱才应景。”她把铜钱收进袖袋,起身拍灰,“行了,我知道了。”
回到事发地点,她站在灶台前,对着空气喊话:“喂!不管你是冤魂还是活人装鬼,我先说清楚——
**第一**,你要报仇找错人了,皇上没杀你;
**第二**,你吓皇后干嘛?她最多算个后勤主管,背不了这么大锅;
**第三**,你要真有本事,昨天狗子刨你老窝的时候你怎么不显灵?怕狗是不是?”
四周静悄悄,风都不吹。
“呵。”她冷笑,“装神弄鬼的胆子大,露脸的胆子小。典型欺软怕硬。”
狗子配合地“汪”了一声,尾巴一甩,叼来一根烧焦的木棍,像是从前灶台里扒出来的。
她接过一看,木棍断面刻着一个“监”字,与之前狗子刨出的铜牌同款。
“有意思。”她眼神一凛,“又是‘监’字系统的人?”
正想着,远处钟楼传来午时三响。
她拍拍狗子脑袋:“走,见皇上。”
狗子叼着木棍,紧跟其后。
刚走到宫门内侧,迎面撞上一队太监,为首那位捧着明黄卷轴,高声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昭宁郡主苏如言,智破巫蛊,安定宫闱,特命其即刻查办冷宫异事,务求水落石出——钦此!”
苏如言接过圣旨,随手卷成筒,戳了戳太监脑门:“回去告诉皇上,我要加钱。”
太监:“……?”
“查案要经费,驱邪要补贴,狗子还得报销啃鬼消耗的牙膏。”她一本正经,“不然下次我让它直接咬鬼喉咙,出了事别怪我没提醒。”
太监僵着脸退下。
她转身看向霍斩:“走,去太医院。”
“去那儿干嘛?”
“拿回我塞进去的那个‘邪物’。”她咧嘴一笑,“顺便看看,是谁第一个打开药柜的。”
霍斩皱眉:“万一真是鬼……”
“那就更要去。”她迈步前行,“鬼怕什么?怕阳气重的,怕嘴毒的,最怕——**不怕它的**。”
狗子昂首挺胸跟在后面,嘴里还叼着那根刻字木棍,尾巴翘得像旗杆。
三人一狗穿过长廊,阳光斜照在青砖地上,影子拉得老长。
太医院门口,两个小太监缩在角落,盯着药柜方向,浑身发抖。
苏如言一脚踹开门:“让让,专业驱邪的来了!”
药柜静静立在原地,柜门紧闭,封条完好。
她伸手一拉——
“咔哒”一声,柜门开了,里面空空如也,人偶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