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如言一脚踏进金銮殿门槛的时候，手里拎着个冒烟的铁架子，狗子跟在后头叼着半卷竹席，尾巴摇得像风车。
“陛下早啊。”她把架子往丹墀中间一放，哐当一声震得礼部尚书手一抖，奏折掉了一地，“今儿天气不错，我来搞点朝堂氛围建设。”
皇帝正端着茶碗吹气，闻言差点呛到：“你这又是什么名堂？”
“驱晦。”她拍了拍手，从袖子里掏出三根炭条插进架子缝隙，“朝廷积弊多年，阴气重，阳气弱，得用烟火气冲一冲。我查过典籍，古有燔柴祭天，今有烧烤净殿，原理一样。”
礼部尚书爬起来捡奏折，脸色发青：“郡主！这是金銮殿！不是夜市摊！”
“别急嘛。”她笑眯眯地递过去一把小扇子，“您先坐下，待会儿还有您的一份。”
话音未落，霍斩从殿外走进来，面无表情地看了眼那铁架子，又看了眼苏如言脚边开始刨地的狗子，默默退到柱子后面站定，仿佛只要不被看见就能置身事外。
苏如言可不管这些，咔嚓两下把架子支稳，点燃炭火，转头就从狗子嘴里接过那份铺开的竹席，往上一铺，俨然成了个露天烧烤台。她拍拍手：“材料齐了，现在开始第一道工序——熏奏折。”
“等等！”礼部尚书扑上来想抢，“那是我昨夜拟好的春耕策论！”
“正是因为它太‘策’了，才要烤一烤。”她灵巧地一闪，顺手抽出他袖中另一本，“你们这些纸写得太正经，墨太黑，字太大，一看就心浮气躁。烤糊一点，焦香四溢，读起来才有食欲。”
说着真就把几本奏折撕成条，串在铁签上，架到火上翻烤。炭火噼啪作响，纸页卷边发黑，一股混合着松烟墨与焦糊味的气息弥漫开来。
文武百官屏住呼吸，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有人低头猛咳掩饰尴尬。只有兵部侍郎偷偷摸出帕子包住鼻子，结果被旁边同僚撞了一下，帕子飞出去正好落在火堆旁，瞬间烧了个角。
“哎哟！”他跳脚去捞，却被苏如言眼疾手快夹住手腕。
“别浪费。”她把那块焦边帕子也串上签子，“布料吸味，烤出来是五香味的，建议留着当下酒菜。”
皇帝看着满殿狼狈，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这也算政务创新？”
“当然。”她叉腰，“您看，平日大家上朝都蔫头耷脑，现在至少眼睛都亮了——谁不想知道自己写的玩意能烤出什么味道？”
礼部尚书站在原地瑟瑟发抖，眼睁睁看着自己呈报的《整顿科举舞弊八策》被剪成小片，撒在铁网上滋滋冒烟。
“这……这不是我的弹劾本吗？！”他突然指着其中一片尖叫起来。
“哟，认出来了？”苏如言夹起那片纸，吹了口气，“还带墨迹呢，看来是你亲笔。要不要尝一口？据说焦脆口感最能激发反思精神。”
“我不吃！我绝不吃自己的政见！”
“不吃也行。”她耸耸肩，随手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一皱，“啧，太苦了，估计是怨气太重。建议以后少写点‘臣惶恐’‘伏乞圣裁’，多加点葱花提味。”
礼部尚书当场腿软，扶着柱子缓缓滑坐到地：“我……我请求辞官……”
“哎，这就对了。”她点头，“主动请辞说明已有悔悟之心，比硬扛着强。不过嘛——”她忽然咧嘴一笑，“辞职报告得现写，而且必须用烤过的笔、蘸着炭灰、写在同样烤过的纸上，才算正式生效。”
老尚书仰头望天，嘴唇哆嗦：“老臣……老臣愿即刻归乡务农……”
“准了。”皇帝忽然开口，嘴里还叼着一块她刚塞过去的烤肉，“人嘛，想通就好。你也别急着走，吃完这顿再递折子。”
满殿哗然。
苏如言满意地看着炭火越烧越旺，又从狗子背上取下一个油纸包，打开是一叠薄如蝉翼的面饼。
“接下来是第二道：奏折卷饼。”她熟练地抹酱、撒葱、夹烤纸，“各位按品级排队，每人限领一份，多吃多思，少吃少思，不吃不思。”
工部尚书犹豫半天凑上前：“那个……我能选不带字的那页吗？”
“不能。”她果断拒绝，“你上次河防账目做得挺溜，今天必须从第一页开始啃。”
御史大夫试图偷偷调包，把自己那本换成隔壁户部的，被狗子一口咬住袖口拖回来。
“好家伙，还想狸猫换太子？”她夺过两本都扔进火堆，“双份起烤，加倍思想改造。”
半个时辰后，金銮殿内已不见往日庄严肃穆，倒像是哪个庙会的美食街搬了进来。大臣们围坐在炭火旁，一边吹着手里的热饼，一边低声讨论哪位大人的奏折烤出来更酥脆。
刑部尚书默默嚼着自己写的《严惩贪腐十条》，眼神空洞：“原来……我平时说话这么硬？”
“那是因为你从不用调料。”苏如言递给他一小碟辣酱，“试试这个，是我特制的‘醒脑椒’，专治死板思维。”
皇帝靠在龙椅上，一手拿着肉串，一手翻着被烤得微卷的边关急报，看得津津有味：“这纸一糊，反倒显得军情没那么紧张了。”
“就是这个效果。”她得意地点头，“以前你们一看到红头文书就心跳加速，现在闻到香味只会流口水。等哪天奏折和烤串划等号，朝廷也就清明了。”
礼部尚书缩在角落，抱着膝盖喃喃自语：“我一生清誉……毁于烧烤……”
“别这么说。”她走过去拍他肩膀，“你这是为改革献身，史书会记一笔：‘某年某月，礼部尚书因奏折被烤而顿悟，主动让贤’。”
“我不想顿悟！”他抬头，眼里含泪，“我想回家种菜！”
“种菜也好。”她掏出个小本本记下来，“回头我办个‘退休官员田园再就业培训班’，你当讲师，主题就叫《从庙堂到菜畦的心路历程》。”
老尚书彻底瘫倒在地，连手指都不愿动了。
苏如言却兴致高昂，指挥狗子把剩下的竹席铺开，又搬出几坛酒：“饭后还有抽奖环节！抽到谁的弹劾本，谁就得现场朗诵，并配动作表演！”
“郡主！”兵部尚书慌忙摆手，“这不合礼制！”
“礼制？”她歪头，“刚才你吃第三块烤纸的时候，可是打着嗝说‘真香’的。”
那人顿时哑口无言。
皇帝喝完最后一口酒，抹了抹嘴，含糊道：“准……准了……”
“听见没？”她高举酒坛，“圣上有令，今日朝会改为‘朝堂美食思想交流大会’，今后每月初八举办一次，缺席者罚抄《烧烤礼仪》三百遍！”
群臣欲哭无泪，唯有狗子兴奋地围着火堆转圈，尾巴甩出残影。
太阳西斜时，炭火渐熄，满殿只剩余烟袅袅，地上散落着焦黑的纸屑和啃干净的竹签。
苏如言拍拍裤子站起来，拍了拍狗子脑袋：“收工。”
她转身走向殿门，脚步轻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身后，礼部尚书仍坐在原地，手里捏着半片烤焦的奏折，眼神涣散。
皇帝打了个饱嗝，望着空了大半的殿宇，低声嘟囔：“这丫头……下次能不能带点甜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