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正高,茶摊的棚子被晒得发白,苏如言盘腿坐在条凳上,西瓜啃得嘴角冒红汁。她把瓜皮往地上一丢,正好盖住一只蚂蚁窝,蚂蚁们立刻乱作一团,扛着碎屑四散奔逃。
“忙什么忙,太子还没走呢。”她嘀咕一句,顺手拿瓜皮当扇子扇风。
城门口那根旗杆还挂着昨儿的杀手,人早换成了新货色——一辆破旧马车停在道口,四个禁军押着车门,里头传来叮当响的铁链声。车帘掀开一条缝,露出半张扭曲的脸。
“孤乃天下第一剑客!”太子举着一根断筷子往外戳,“尔等凡夫俗子,岂知孤之剑意已通天地!”
他头发散乱,脸上不知抹了啥,黑一道白一道,活像庙门口唱戏的花脸。那根筷子被他舞出残影,差点戳中探头的禁军鼻孔。
“收着点!”禁军缩头骂了一句,“再闹就不给饭吃。”
“哼!孤餐风饮露亦可长生,何须尔等浊物供养!”太子猛地一拍车板,震得马车晃了三晃,车顶上歇着的麻雀全飞跑了。
苏如言慢悠悠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瓜籽,从狗子嘴里抽出一块布巾往头上一裹,又掏出个铜铃挂腰间,走路时哗啦作响。她手里还拎了个竹卦筒,是昨儿从耍猴人箱子里顺来的,上面写着“铁口直断,不准倒贴”。
“让让让,算命的来了!”她挤过围观百姓,冲禁军晃了晃郡主腰牌,“本官奉旨为重犯驱邪祈福,耽误了时辰你担待得起?”
禁军认得她,脸色一苦:“郡主……您别又整出什么事来。”
“我能干什么?”她眨眨眼,“无非看看面相,掐掐八字,说两句吉祥话送他上路罢了。”
说着掀开帘子钻进马车。一股馊味扑面而来,太子正用筷子在墙上刻剑招,见她进来,猛然转身,眼神凌厉如刀。
“妖女!你竟敢擅闯孤之剑庐!”
“哎哟,这面相可有意思了。”苏如言掏出一把破蒲扇,边扇边绕着他转圈,“天庭窄,地阁歪,印堂发黑夹杂绿气,典型的——边关养猪命。”
“放肆!”太子怒极反笑,“孤贵为储君,怎会沦落至此!你懂什么!”
“我不懂?”她一屁股坐上车板,翘起二郎腿,“你这骨相,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但眼神涣散、脚步虚浮,说明最近受了刺激。再加上你左耳垂有道旧疤,形如猪耳缺角,主畜道兴旺。”
她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综合来看,去北疆牧场最合适。每天喂两顿潲水,管拉管睡,年终还能评个‘优秀母猪’。”
太子愣住,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了两声又瞪眼:“你在胡说什么!孤要的是江山社稷!是九五至尊!”
“那你得先学会拱白菜。”她从袖中摸出一块油纸包,打开一角,顿时一股酸臭冲天而起。
太子猛吸一口,脸色骤变:“这是……什么东西!”
“秘制臭豆腐,特供款。”她递过去,“尝一口,提神醒脑,专治疯癫。”
太子本能后退,却被铁链绊住,跌坐在角落。他喘着气,眼神忽明忽暗,突然低吼一声扑上来,一口咬住她袖子不撒嘴,口水顺着布料往下滴。
“哟,还挺饿。”苏如言不动声色,反手就把那块臭豆腐塞进他嘴里。
“唔——!!!”
太子双眼暴突,整个人弹起来,疯狂吐口水,舌头在地上蹭了三下还不解恨,抄起筷子就往喉咙里掏。
“别别别,留点形象!”她一把夺回筷子,“外头那么多百姓看着呢,好歹是个前太子,吐也得分场合。”
外面果然哄笑一片。有人喊:“太子爷,到了边关记得给我们写信啊,教教怎么养肥猪!”
还有人扔来一颗烂番茄,正中车窗。太子哆嗦了一下,蜷在角落,嘴唇发紫,不知是吓的还是臭的。
苏如言拍拍手,跳下车,冲禁军点头:“可以走了,他已经具备基本生存认知。”
禁军松了口气,挥鞭打马。马车吱呀呀启动,太子扒着窗口大喊:“孤不会输!孤终将归来!届时必以万民为刍狗,以山河为棋局——”
话没说完,又被一阵恶臭熏得缩回头。原来是苏如言绕到车尾,把剩下半块臭豆腐抹在了车轮上。车轮一转,臭味随风扩散,沿途百姓纷纷掩鼻闪避,又有顽童追着车跑,边扔菜叶边唱:
“太子走,不回头,一路臭到北荒州——”
苏如言蹲回茶摊,又要了块西瓜。狗子叼来她的布包,里面装着刚收的“表演费”。她数了数,十文钱,一张烧饼票,还有一枚锈钉子。
“不错,比昨天多赚五文。”她把钉子插进瓜皮当牙签,“看来群众越来越认可我的文化产业了。”
她抬头望了眼远去的马车,尾巴卷起尘烟,在官道上渐行渐小。路边几个农夫正指着议论,一个小孩问爹:“爹,那是真太子吗?”
“假不了。”农夫嘬着旱烟,“听说他昨儿还在宗人府拿扫帚比武,非说那是祖传宝剑。”
“那他现在去哪儿?”
“养猪呗。”旁边卖炊饼的老汉接话,“郡主都说了,他这命格天生适合拌饲料。”
苏如言咧嘴一笑,西瓜汁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她懒得擦,反而用手指蘸了汁,在桌上画了个猪头,底下题字:“前任太子·试用期员工”。
狗子凑过来闻了闻,嫌弃地挪开。
远处马车突然颠了一下,太子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挥舞着断筷大吼:“孤乃天下第一剑客!谁敢轻辱于我!”
话音未落,一筐烂芹菜从天而降,结结实实扣他头上。
苏如言鼓掌:“好准头!赏五文!”
扔菜的孩童蹦跳着跑来,伸手讨钱。她真给了,还额外塞了块糖。
“姐姐,你为啥对太子这么坏?”孩子边剥糖纸边问。
“我没坏。”她啃了口西瓜,“我这是帮他转型。从前他想当皇帝,天天勾心斗角,累不累?现在他想当剑客,可现实只让他养猪。与其痛苦挣扎,不如快乐接受。”
“那……他快乐吗?”
“至少比我上次见他时快活。”她眯眼看向远方,“那时候他还觉得自己能翻盘,现在嘛——”她指了指脑袋,“这儿已经空了,空了就轻松。”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头,含着糖跑了。
日头偏西,官道上只剩零星行人。苏如言把最后一点瓜瓤挖干净,站起身拍灰。狗子叼来她的竹卦筒,上面不知被谁画了只乌龟。
“走吧。”她说,“办学的事还得抓紧。沙雕学堂二期工程今天动工,再不去镇场子,怕是要被泥瓦匠改成赌坊。”
她迈步往前走,路过一家新开的铺子,招牌上写着“太子同款臭豆腐·正宗秘方”。老板正吆喝:“吃了不上税,疯了算我赔!”
她驻足看了两眼,摇头:“抄袭创意,毫无原创精神。”
狗子汪了一声表示赞同。
两人一狗沿着街市前行,晚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前方郡主府新校区的轮廓隐约可见,几根木架立在空地上,工匠们正在夯土。
苏如言脚步轻快,嘴里哼起小调:“太子走,不回头,一路臭到北荒州——”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铜铃声。她回头,只见那只黄毛猴不知何时跟了上来,肩上还站着昨儿那群猴子中的一个,手里举着块小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招生简章:沙雕学堂分校,包教包会,毕业分配养猪岗。】
她愣了一瞬,随即大笑:“好家伙,连猴子都知道就业导向了!”
狗子冲上去抢牌子,猴子灵活一闪,跳上屋檐,冲她做了个鬼脸。
苏如言叉腰喊:“明天开始加课!主题——《如何智斗攀爬类竞争对手》!”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工地传来敲打声,新学堂的地基正在一点点成型。她摸了摸袖中那份扩建图纸,低声自语:“这次,我要让整个京城都知道——什么叫正规化沙雕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