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如言是被狗子用湿鼻子拱醒的。
那玩意儿像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凉毛巾,精准贴在她脸颊上,还自带轻微颤抖特效。她猛地睁眼,正对上狗子那双黑溜溜、写满“有大事发生”的眼睛。
“你再这样我真把你炖了。”她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昨天炸墙累死我了,让我多睡会儿。”
狗子不依不饶,一爪子拍开蚊帐,叼来一张皱巴巴的纸片,往她脸上一糊。
苏如言眯眼一看——好家伙,这图画得跟醉汉临终遗书似的,歪歪扭扭一条线从城西拉到荒山脚下,中间标着个骷髅头,下面一行小字:“前朝宝藏,贪者必死”。
“谁给你的?”她坐起来,揉了把脸。
狗子回头,冲窗外“汪”了一声。
窗下站着三个黑衣人,正是暗卫队成员。领头那位低头抱拳:“回郡主,此图乃今晨城东告示栏发现,粘在‘寻猫启事’底下,字迹与三年前伪造假币案同源。”
“哦。”苏如言打了个哈欠,“所以你们仨大清早站这儿,就为了送张鬼画符?”
“属下怀疑……这是陷阱。”
“废话,写着‘贪者必死’还能是红包?”她跳下床,趿拉着鞋走到桌边,从一堆鸡骨头底下抽出一把小刀,把图纸钉在墙上,“但凡写‘必死’的地方,十有八九真有东西。你们说是不是?”
三人沉默。
她转身盯着他们:“怎么,怕了?”
“属下不怕死。”领头暗卫硬邦邦道,“但怕您出事。”
“啧,这么感人?”苏如言咧嘴一笑,“行吧,本郡主大发慈悲,带你们发笔横财。准备绳索、火折子、铁锹,再给我弄十只烤鸡腿,要肥的。”
“鸡腿?”
“机关陷阱最怕香味。”她拍拍狗子脑袋,“走,挖宝去!记得叫上影七——哦不,让他在家绣蝴蝶去吧,咱们自己来。”
半个时辰后,队伍抵达荒山北麓。狗子一路狂奔,直冲一处杂草丛生的土坡,刨了两下,露出半截石阶。
“哟呵。”苏如言蹲下,摸了摸青苔覆盖的台阶,“还是正规入口,前朝皇帝挺讲究。”
暗卫们迅速清理杂草,露出一座半塌的墓门,门楣上刻着四个大字:“永保安宁”。
“骗鬼呢。”她啐了一口,“都亡国了还永安?”
狗子率先钻进去,尾巴摇得像风车。苏如言紧随其后,手里举着火把,照见甬道两侧壁画:一群大臣捧着金锭往龙椅上堆,皇帝笑得嘴都歪了。
“懂了。”她点头,“这就是个大型贪官纪念堂。”
深入数十步,前方地面突起一块石板,纹路明显不同。
“停。”她抬手,“有机关。”
话音未落,狗子一脚踩上去。
“我靠!”她猛拽狗子后颈皮毛往后拖,“狗命要紧!”
只听“嗖嗖”数声,三支毒箭从墙缝射出,钉入对面石壁,箭尾还在颤。
“哎哟不错嘛。”她凑近看,“做工挺精细,淬的应该是麻药,不然早躺了。”
暗卫们脸色发白:“郡主,要不……上报朝廷?”
“报什么报,等他们来修路搭桥黄花菜都凉了。”她从怀里掏出一只油纸包,打开,香气四溢,“来,战术部署——你们拿鸡腿,在前面滚着走,香味引偏机关。”
“用……鸡腿破阵?”
“实践出真知。”她塞给他们每人一只,“放心,死了算工伤,抚恤金发臭豆腐一筐。”
三人面面相觑,最终接过鸡腿,小心翼翼往前挪。果然,每经过一处可疑地砖,墙上便射出箭矢,全被空中飘荡的肉香吸引,歪歪斜斜扎进鸡油里。
“成功了!”苏如言拍手,“这叫高蛋白诱敌战术,记下来,下一课就讲这个。”
一路靠着烤鸡腿开路,终于抵达主墓室。正中一口黑漆棺椁,四周摆满铜箱,箱盖半开,露出金银珠宝,闪闪发光。
“发财了发财了!”她蹦了两下,突然又刹住,“等等,太容易了,肯定有问题。”
狗子已经冲向最近的箱子,她一把拽回:“别碰!你看那堆金子——颜色太新,像是刚放的。”
她捡起一根枯骨,往箱里一戳。瞬间,箱底弹出一层细网,裹住枯骨,“咔”地合拢,像只巨型蛤蜊。
“嚯!”她吹了声口哨,“自动打包服务,还挺贴心。”
暗卫们已绕至棺椁后方,发现一道暗格。苏如言上前,用力推开,取出一卷泛黄羊皮。
“终于来了。”她吹去浮尘,展开一看,顿时笑出声,“好家伙,这日记写得比话本还精彩。”
羊皮卷上密密麻麻全是字,开头便是:“朕登基三十年,收贿黄金八万两,白银三千车,良田万亩,美人百名……自觉天下无敌。”
往下翻:“近日夜不能寐,梦见百姓持锄头追杀,疑心病起。”
再往后:“御医查不出病因,唯老太监言,此乃天谴。朕不信,继续收。”
最后一页字迹潦草:“昨夜饮茶,喉痛如割。临死方知,茶壶内壁被人涂毒,乃户部尚书亲手所为。悔不该贪他三车银子,反被灭口。后世若有人见此卷,切记——贪者,必死。”
全文结束,末尾按了个暗红手印,像是干涸的血。
“哈哈哈!”苏如言仰头大笑,“前朝皇帝被自己人毒死?这剧情连我都编不出来!”
她把羊皮卷往腰带上一插:“走,回城!这玩意儿得挂城门口,让全京城老百姓都瞧瞧,什么叫‘贪污亡国实录’。”
一行人原路返回。刚出墓门,苏如言突然停下。
“怎么了?”暗卫问。
她眯眼看着山脚:“你们看那边树下,是不是有个人影?”
三人顺她手指望去——空无一人。
“幻觉?”她挠头,“算了,可能晒晕了。”
她甩了甩头,招呼狗子:“走咯!今日是——《震惊!前朝皇帝竟因贪污被下属毒杀,真相曝光仅用一只烤鸡腿》!”
回到郡主府,她立刻命人誊抄羊皮卷内容,加盖郡主印信,派人送往各大坊市张贴。又亲自写了张告示,挂在王府正门外:
【前朝宝藏真相公示】
经查,某朝皇帝因过度贪污,遭亲信投毒身亡。
其陵内财物均为诱饵,专坑贪心之人。
现证据确凿,特此公告。
温馨提示:做人不要太贪,否则连死法都这么丢人。
落款:昭宁郡主苏如言敬上
下午,消息传遍全城。
百姓纷纷涌向张贴处围观,笑得前仰后合。
“哎哟我的娘,原来皇帝也怕审计啊!”
“怪不得我家老头子偷藏私房钱总做噩梦,合着是怕被天收!”
“这故事比说书先生讲的还带劲,建议改成戏班子巡演!”
傍晚时分,一群身穿旧式官服的人跪在郡主府门前,带头者额头触地,声音发抖:“罪臣后代……前来自首!祖上曾任前朝户部侍郎,参与贪墨,今日愿交出隐匿家产,求郡主宽恕!”
后面几十人齐刷刷磕头。
苏如言趴在二楼窗口嗑瓜子,边吐壳边点评:“哟,连锁反应来了。这才多久,前朝余孽集体认罪?这效率比我催租还快。”
狗子蹲在她脚边,啃着奖励用的鸡腿。
她扔掉最后一片瓜子壳,伸了个懒腰:“行了,今天功德圆满。明天开课加一节——《如何从祖坟里读出家族败亡史》。”
夜幕降临,郡主府灯火通明。
她坐在书房,把羊皮卷摊在桌上,用一块石头压角。窗外微风拂过,烛火轻晃,映得墙上的影子微微摇曳。
她打了个哈欠,正要吹灯睡觉,忽然听见院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巡逻禁军的节奏。
也不是影七那种“我轻功天下第一”的装模作样。
这脚步……有点像女人,还带着点金属碰撞的脆响。
她不动声色,慢慢把手伸向桌下——那里藏着一把小锤子,锤头上刻着“破旧”二字。
脚步声停在院墙外。
一片寂静。
然后,一片黑色布条从墙头飘落,轻轻搭在晾衣绳上,像一面投降的小旗。
苏如言眯起眼。
她没动。
狗子却突然抬头,耳朵竖起,低低呜咽了一声。
她轻轻拍了拍狗子的头,低声说:“别吵,让客人先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