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如言回府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把顺来的玉佩塞进狗子的饭碗底下。
狗子是她在城门口捡的一条土狗,黄毛黑鼻头,一只耳朵耷拉,走路时总歪着脖子。旁人见了都说这狗长得丑,她却觉得挺配自己——一个被皇帝嫌弃、百官弹劾、太子记仇的“灾星郡主”。
她一边啃着烧鸡腿,一边戳了戳狗子脑袋:“别看它小,这可是东宫VIp入场券。下次咱俩夜袭太子寝殿,你就叼着它走正门,守卫都不敢拦。”
狗子不理她,扒拉着饭碗,忽然一顿,鼻子猛地一嗅。
下一秒,碗被拱翻,它冲出房门直奔后花园。
“喂!饭不要了?”苏如言追出去,只见狗子在老槐树下疯狂刨土,爪子扬起一片灰泥。
她刚要开口骂,狗子已从土里叼出个油纸包,甩头扔到她脚边。
“你挖出金元宝了?”她弯腰捡起,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封信。
信纸泛黄,边角带着焦痕,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封口用蜡封着,印着一朵扭曲的花。
她挑眉:“这不是御史台的密押纹吗?怎么埋我家树底下?”
话音未落,她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微变。
昨晚她跳完舞离开东宫时,太子床下的密折上,第一个名字就是她。
而这封信……是从她府里挖出来的。
她立刻撕开封口,展开信纸。
上面字迹潦草,写着:
【北狄使团已收买兵部郎中王承业,三日后于西市交接军防图。事成之后,昭宁郡主府将列为首批清算目标。另,东宫内应已就位,静待指令。】
她看完,沉默两秒,随后笑了。
“好家伙,我还没去拆太子的墙,他倒先把我划进敌国清除名单了?”
她把信折好塞进袖中,拍了拍狗子脑袋:“你立大功了。今晚加餐,给你炖猪蹄。”
狗子摇着尾巴,又转身跑去继续刨坑。
她一把拽住狗子项圈:“别刨了!再挖就把地基刨塌了,到时候真成拆家专业户了。”
说罢转身就走:“进宫!面圣!”
半个时辰后,御前。
皇帝正在用早膳,面前摆着六菜一汤,手里捧着一本《前朝税赋考》,看得昏昏欲睡。
太监通报:“昭宁郡主求见,说有要事禀报,关乎国体安危。”
皇帝眼皮一跳:“又是她?上次炸了钦天监,这次不会要把紫禁城推平了吧?”
“她说……带了叛国证据。”
皇帝放下书:“让她进来。”
苏如言大步走进来,行了个不标准的礼,直接从袖中抽出那封信,啪地拍在御案上。
“陛下,有人想卖您,还顺带想灭我。”
皇帝皱眉拿起信,越看脸色越沉。
读完,他抬头:“这字迹,是兵部王承业的笔法。”
苏如言抱臂而立:“对,而且信里提到‘东宫内应’,您说巧不巧,昨儿我去探病,太子床底下就藏着一份密折,头一个名字是我。”
皇帝眯眼:“你确定不是自己吓自己?”
她翻了个白眼:“我要是能吓自己,早吓得去庙里出家了,我天天拆房子都没事,结果一去东宫跳个舞,就被列进敌国清除名单?这说明什么?说明我踩到雷了。”
皇帝沉吟片刻,猛地一拍桌:“传王承业!即刻入宫!”
半个时辰后,兵部郎中王承业战战兢兢走进大殿。
刚跪下,皇帝便将信扔他脸上。
“解释。”
王承业脸色煞白,抖得像筛糠。
“臣……臣不知此信从何而来……”
苏如言冷笑:“不知?那你背一遍《兵防布署条例》第一条。”
“是、是守土有责,不得……泄露军机……”
她逼近一步:“那你告诉我,北狄使团三日后要在西市拿走的军防图,是谁画的?”
王承业猛地抬头,眼神慌乱。
皇帝一挥手:“拿下!”
侍卫冲进来按住他。
王承业挣扎大喊:“我不是主谋!是东宫让我做的!是太子身边的人联系我!我只是传话的!”
大殿瞬间安静。
皇帝盯着他,声音低得可怕:“谁?”
“是……是太子身边的掌灯太监,李德全!每月给我二十两银子,让我留意边关调兵动向……”
苏如言啧了一声:“好家伙,太子养的狗,还不如我家狗忠心。”
她回头看向门口。
狗子不知什么时候跟来了,正蹲在殿外,吐着舌头喘气。
皇帝也看到了,忽然笑了。
他指了指狗子:“传李德全!还有——把那只狗带上来。”
狗子走进大殿,昂首挺胸,尾巴翘得像旗杆。
皇帝看着它,忍不住笑出声:“这狗,比锦衣卫还狠。人家查案靠人证物证,它直接刨土出货。”
苏如言叉腰:“我早说它不是普通狗。它能闻出阴谋的味道。”
皇帝点头,当场下令:“即刻搜查东宫掌灯房,缉拿李德全!封锁北狄使团驻地,全员监控!”
他又看向狗子,认真道:“赐名‘忠勇哨’,授七品功犬衔,赏金项圈一枚,每日加肉食一斤。”
太监捧着金光闪闪的项圈上来,给狗子戴上。
狗子脖子一仰,项圈叮当响,全场哄笑。
百官纷纷上前摸狗头:
“哎哟这可是头号功臣!”“以后查案都得请它闻一下!”“它要是当差,我愿自降三级当它的跟班!”
苏如言得意洋洋:“看见没?我家狗现在是有编制的。”
皇帝也笑,指着她:“你呢?这次又想要什么?上次要书库,上上次要免死金牌,这次不会要个皇位吧?”
她摆手:“不敢不敢,我就一个要求——批准我开的‘拆房培训班’升格为官方认证机构,发执照,算政绩。”
皇帝瞪眼:“你还真当拆房是正经事业了?”
“您看啊。”她掰着手指数,“我拆祠堂,挖出密谍名单;拆御膳房,揪出贪墨军粮;拆废窑,找出前朝赃款;现在连叛国信都是我家狗刨出来的。这说明什么?说明很多问题,都藏在墙皮后面。”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拍案:“准了!即日起,‘昭宁拆房事务所’列为朝廷协办单位,所有官员自查可申请协助,但——严禁拆皇宫!违者斩!”
“遵旨!”她行了个滑稽礼。
狗子也学她,前爪一抬,像是敬礼。
满殿大笑。
退朝后,苏如言牵着狗子走在宫道上。
影七迎上来:“郡主,太子那边……”
她哼着歌:“不用管,他要是敢动我,我就把他床上藏密折的事捅出去。反正我现在有官方背景,拆房合法化了。”
她摸摸狗子脑袋:“走,回家庆功。今晚你吃红烧肉,我吃卤鸡翅。”
狗子摇着尾巴,突然停下,鼻子猛地一嗅。
它挣脱绳子,冲向路边排水沟,低头一阵猛刨。
“又来?”苏如言走过去,只见它从泥里叼出一块铜牌。
她拿过来一看,铜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东宫·暗线·丙七号】
她愣住。
狗子抬头看她,眼神亮晶晶的。
她慢慢笑了。
“好家伙,这才刚开始?”
她把铜牌攥紧,抬头望向东宫方向。
阳光照在金瓦上,闪得刺眼。
她转身就走。
“影七!备车!”
“去哪儿?”
她咧嘴一笑:“东宫,我上次忘了拿回我的跳舞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