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浮漂。
三分钟。
浮漂没动。
五分钟。
还是没动。
十分钟。
浮漂突然剧烈下沉。
苏沐提竿。
手感很重，像钓到了鲸鱼。
钓竿弯成夸张的弧度，钓线绷得笔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她双手握紧钓竿，脚下用力，稳住身形。
海面开始翻涌，整个海面都在发光。
蓝白色的光从水下透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像海底有颗太阳在升起。
苏沐眯起眼睛，抬手遮挡强光。
下一秒，一个身影从海面上缓缓升起。
蓝色长发，像海藻般在水中飘散。
皮肤苍白，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淡蓝色的血管。
五官俊美得不似真人，眼睛是深海般的湛蓝，瞳孔深处有星光闪烁。
他穿着古式的月白长袍，松松垮垮披在身上，布料像是用月光织成，随着水流轻轻摆动。
袍角沾着细小的贝壳和珊瑚碎片，缠绕着发光的水草。
他半个身子浮在海面上，下半身呈透明状，看不清是人类双腿还是鱼尾巴。
他手中提着两条鱼。
一条金色金枪鱼，通体纯金，鳞片反射着太阳光，刺眼得像个小太阳。
一条银色金枪鱼，通体银白，鳞片像打磨过的镜子，倒映着天空和云。
幽灵，或者说，某种海中的存在，低头，看向苏沐。
他微笑，笑容温和，带着某种古人般的慈悲。
声音响起，像海浪拍打礁石，又像海风穿过贝壳：
“年轻的玩家哟。”
他举起手中的两条鱼。
“请问，你掉的是这条金色的金枪鱼……”
他停顿，湛蓝眼睛注视着苏沐。
“还是这条银色的金枪鱼呢？”
苏沐：“……”
苏沐盯着幽灵手里的两条鱼，沉默了三秒。
金斧头银斧头的故事她听过。
标准答案应该是诚实地说自己掉的是普通斧头，然后获得所有斧头作为奖励。
但她掉的是王级鱼，不是斧头。
而且面前这两条——金得像熔化的太阳，银得像打磨的镜子——怎么看都不像“普通”鱼。
她转念一想，开口：“两条都是我掉的。”
幽灵脸上的笑容加深了。
他似乎预料到这个回答，嘴角弧度扩大，湛蓝眼睛弯成月牙，刚要说话——
“苏沐！”
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沐转头。
沈金冰和祁骁尘正从礁石区走过来。
两人都灰头土脸，沈金冰的破烂渔夫服沾满岩灰，眼眶里的蛆虫都变灰了。
祁骁尘更夸张，黑色背心几乎变成灰色，脸上、手臂上全是粉尘，只有那双狐狸眼还亮着，头上那对羊角居然还戴着，只是歪到了一边。
他们手里各拖着一个网兜，网兜里装满了矿石——铁矿石为主，还有些其他颜色的矿石，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祁骁尘走近，目光越过苏沐，落在她身后的海面上。
他挑了挑眉，视线在幽灵身上停留两秒，然后看向苏沐，语气玩味：“大小姐，这位是？”
沈金冰没说话。
它从刚才开始表情就不对——虽然骷髅没表情，但整个骨架透出一种“僵硬”感。
眼眶里的蛆虫停止蠕动，骨手攥紧，像在压抑什么。
它盯着幽灵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点哑：“苏沐，你刚才……是在跟你身后的人说话吗？”
苏沐看看沈金冰，又回头看看幽灵。
她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点头回答祁骁尘：“嗯，在跟他说话。”
然后她转向沈金冰：“那个幽灵，有什么问题吗？”
沈金冰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因为幽灵先开口了。
幽灵的声音在颤抖，像风吹过风铃，带着某种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老……老大？”
沈金冰浑身一僵。
它眼眶里的蛆虫又开始蠕动，这次爬得很慢，像在辨认什么。
它盯着幽灵看了足足十秒，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虽然骷髅没有气可吐。
“是你？”它说，声音里带着点恍然，“原来你没死啊。”
幽灵绷不住了。
他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垮掉，换成一副幽怨表情，蓝色长发无风自动，像炸毛的猫。
“你！”他声音拔高，带着委屈和愤怒，“你这个负心汉！明明知道我可能没死，硬是几百年不来看我！现在还被一个玩家契约了！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当年——”
“打住。”沈金冰骨手抬起，做了个“停”的手势，“我不知道你没死。当年那场战斗，你被深渊吞噬，气息全无，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我去找过，没找到。后来……后来我也死了。”
它摊开骨手，做了个无奈姿势。
“你别冤我。”
幽灵轻哼一声。
他别过头，蓝色长发遮住半边脸，但嘴角还是撇着。
几秒后，他转回来，把手里的两条鱼——金色金枪鱼和银色金枪鱼——随手一抛，扔向苏沐。
“见面礼。”他语气傲娇，“收下吧，玩家。”
苏沐没料到他会扔。
两条鱼在空中划出弧线，直直朝她砸来。
鱼不小，每条都有手臂长，重量加起来至少二十斤。
她下意识抬手去接——
接住了。
但冲击力太大。
她后退两步，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
砰。
她摔在沙滩上，两条鱼压在她身上，鱼鳞硌得胸口疼。
金色金枪鱼的尾巴还在扑腾，抽在她脸上，火辣辣的。
苏沐躺在沙滩上，咬牙切齿。
她甩了幽灵一个眼刀子——如果眼神能杀人，幽灵现在已经被凌迟了。
祁骁尘站在一旁，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笑声畅快，毫不掩饰，在空旷的海滩上回荡。
他笑得弯下腰，手按着膝盖，肩膀一抖一抖。
笑了足足十秒，他才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慢悠悠走过来，蹲在苏沐跟前。
他伸手，戳了戳苏沐的脸。
苏沐脸上还沾着沙，黑框眼镜歪到一边，羊角发箍彻底歪了，白色羊角斜插在头发里，像根滑稽的天线。
祁骁尘狐狸眼弯着，嘴角咧开，左下巴那颗痣随着笑容上扬。
“大小姐，”他开口，声音里满是戏谑，“应该可以自己解决吧？需要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