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推辞，顺势裹紧。
裴九宸望着她略显苍白的脸，心里一闷。
刚才在病房里，她执行力惊人，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可一出来，整个人就跟泄了气似的。
她凭什么扛起责任？
到了家属楼，裴九宸顺手倒了杯水递过去，看着她一口口喝完。
“快去冲个澡睡吧，瞧你这脸色，累得不行了吧。”
“方院长那边现在有护士守着，又有许云花她们看着，短时间不会有事。”
宋舒绾点点头，是真的撑不住了。
她转身进了卧室，打算换身舒适衣裳躺下。
裴九宸跟着，却只斜靠在门框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
他喉结上下动了动，犹豫了几秒，终于开了口。
“舒绾，你……真打算咽下这口气？方院长那边要是出了什么状况，可怎么办？”
宋舒绾正低头解扣子，手忽然停住。
她一扭头，脸上没喜没怒，也没半点波澜。
“不这么干，还能怎么办？眼下头等大事，是先把方夫人稳住，再让某些人的视线移开。”
“对了，九宸。之前在底下悄悄传的那条消息，先掐断。别往外传了。”
裴九宸当场愣住。
昨天晚上她不还说，拿这消息当烟雾弹，搅浑水、骗对手吗？
“为什么？”
他脱口就问。
宋舒绾没答，只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床边的位置。
“现在别问，时候到了，你就全明白了。信我，先压着。”
裴九宸看着她那双亮得出奇的眼睛，肚子里翻腾着一堆问号，嘴上却还是点了头。
“成，听你的。”
他往前走两步，在她的身边坐下。
“行啦，别硬撑了，赶紧睡。天塌下来，也得等睁眼再说。有我在，塌不了。”
宋舒绾抬眼瞧见他眼里那藏不住的着急，心口像被谁轻轻捏了一下。
这人啊……
做事说话直来直去，可偏偏，对她从来不含糊。
她没再犟，乖乖躺下，闭上眼睛。
裴九宸俯身给她盖好被子，又坐那儿静静看了会儿，直到她呼吸变长，才踮着脚溜出卧室，转身去了隔壁屋。
第二天快到中午那会儿，宋舒绾换上一身挺括的军绿常服，进了住院部。
一推门进去，就立刻感觉到气氛不对劲。
几个扎堆的小护士，一见她身影，立马收声，互相挤眉弄眼。
还有俩穿白大褂的医生，隔老远看见她，立马转个身，绕道走了。
宋舒绾心里清楚，昨晚那场闹腾，传开了。
过了一宿，风早就吹遍整座医院，版本怕是比食堂菜谱还花哨。
挺好，省得她再费劲装模作样演苦情戏。
她目视前方，步子不快不慢，径直往特护病房走。
刚拐到护士站面前，老姚就从旁边办公室里一阵风似的冲出来。
他额角沁着细汗，手里拿着值班表。
“院长，您可算来了！”
他一把凑近，声音压低。
“您可千万别信外头那些闲话！他们懂个什么！准是哪个黑心肠的，故意泼脏水！”
宋舒绾没减速，只偏了偏头，冲老姚浅浅一瞥，嘴角往上牵了牵，叹出一口气。
“我晓得，姚叔。谢您挂心。我先看看方院长。”
这话一出，老姚更认定自己猜中了。
她这是强撑呢！
看着她背影越走越远，老姚攥紧拳头，心头又酸又火大。
不行！绝不能让她就这么被人欺负！
宋舒绾走到特护病房门口，脚下一顿，转过身，朝后面跟来的老姚压低了声音。
“姚叔，您干这行年头久，眼尖心细。”
“麻烦您帮个忙，从现在起，盯紧许云花和岳璐璐。”
“她们跟谁说了话、去了哪，统统记下来。芝麻大的事，也别漏。”
老姚马上挺直腰板，一拍胸脯。
“院长您尽管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她守在病床边盯监护屏盯了一上午，又把输液单、用药单反反复复翻了多遍。
方院长的生命体征还是没稳住，各项数值都在安全范围边缘徘徊，不上不下。
快到饭点了，门被轻轻叩了三下。
齐鹏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个多层食盒。
“嫂子，团长吩咐我送饭来。”
他站直身体，咧嘴一笑，把食盒放在桌上。
宋舒绾掀开盖子一看。
红烧肉、清炒豆芽、蒸蛋羹、凉拌海带丝，外加一碗热腾腾的山药鸡汤。
菜堆得都快渗出来了。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把盖子扣回去，抬头问。
“齐鹏，这么多，你顺路给姜雯婷送去吧。我这就过去，我们一块儿吃。”
齐鹏眨眨眼，反应过来后立马应声：“好嘞，我马上跑一趟！”
看他出门，宋舒绾也脱了白大褂，对老姚打了个招呼，抬脚出了病房。
到了姜雯婷家，齐鹏已经将饭菜全摆上桌了。
姜雯婷挺着大肚子，在厨房门口张罗。
“坐这儿坐这儿，筷子我给你摆好了。”
齐鹏却还杵在餐桌边，搓着手，有点发愣。
宋舒绾心里一亮，八成是裴九宸只让送饭，却没说让他吃饭，这人老实。
她直接开口。
“齐鹏，别光傻站着干什么，坐！四道菜一大汤，就我们俩？怕是要剩一半。”
她说完便拉开椅子坐下。
姜雯婷笑着接话：“听见没有？团长夫人发号施令了，你不听，回头团长收拾你！”
齐鹏嘿嘿挠头，这才坐下，碗筷拿得都有点紧张。
吃饭时，姜雯婷夹了块酥烂的排骨放进宋舒绾碗里，脸上带着点愁。
“舒绾，齐鹏跟我提了两句医院的事情……你真不干院长了？就因为方院长出事？外头传得乱七八糟的，都在说你扛不住压力……”
宋舒绾慢悠悠吃了一口饭，才抬起眼，淡淡一笑。
“人站在明处，有时候反倒看不见底下有什么坑。往后退，换个角度看，反而能看清。”
姜雯婷脑子一转，立刻想通了。
昨天宋舒绾让裴九宸悄悄放风声，又让自己和齐鹏轮流照看方夫人，哪儿是退缩？
分明是以进为退，好悄悄摸清谁在背后动手。
她望着宋舒绾，眼底一热，点点头，没再追问。
旁边的齐鹏根本没想透这话里的深意，一听见姜雯婷提起这事，立马火气又上来了，把碗筷往桌上一放，声音拔得老高。
“可不是嘛嫂子！您凭什么认啊？明明是许云花和那个岳璐璐自己捅的篓子，干什么非拉您垫背？团长要是知道了，准不答应！这委屈谁咽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