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几分钟,另一个方向也传来脚步,走得更快,像赶着去占位置。
这种夜里脚步声越多,越容易出事。
宋梨花没出门,她把铁盆拿到手边,准备真听见呼救再敲。
天快亮时,村里有人跑着回来,边跑边喊。
“出事了,河口那边网被割了。”
李秀芝吓得从炕上坐起,声音发颤。
“割网?谁割的?”
老马穿鞋就要往外冲,被宋梨花一把拽住。
“你现在冲过去,正好给人当枪使。”
老马急得脸红。
“那网要是咱村人的,得闹翻天。”
宋梨花披上外套,动作不快,却很稳。
“先去看一眼,别先动手。谁的网,在哪儿割的,割口啥样,这些先弄清楚。”
到河口时天刚亮,雾还没散,岸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吵声很大,骂声更大。
瘦高个抱着一卷断网,手里还攥着一截绳,脸都气歪了。
“谁干的?谁他妈夜里割我网?”
另一伙人立刻回怼。
“你少装。你网下在哪儿你自己心里没数?挡道还怪别人。”
瘦高个眼睛红得吓人,指着对面壮汉。
“昨晚就你在这儿晃,你不是你是谁?”
壮汉也火了,往前一步。
“你别给我扣帽子。你那网破得跟筛子似的,自己断了赖我?”
瘦高个抡起断网就往前冲,旁边人伸手去拉,拉不住,反倒被他甩开。
有人喊。
“别动手,别动手,派出所要来问的。”
可越喊别动手,人越动手。
壮汉那边也有人冲上来,推了一把瘦高个,瘦高个脚下一滑,差点栽进水里。
这一滑彻底把火点爆。
瘦高个爬起来就往壮汉脸上挥拳。
壮汉抬手挡,反手一拳砸回去。
两拳落下,人群立刻乱成一锅粥。
宋梨花站在人群外侧没往里挤,她盯着地上的断网,看割口。
割口很整齐,不像被石头磨断的。
像刀割的。
她心里一沉。
这不是吵架吵出来的,是有人夜里下手。
她抬眼看四周,河口边缘那几个昨晚起哄的脸都不见了,反倒多了两个生面孔,站得远,嘴不动,眼睛一直在看热闹。
老马气得直喘,手攥得死紧,还是没对宋梨花说难听话。
“这事肯定有人搞鬼。”
宋梨花点头,声音压得低。
“是。割网的人就想看他们打起来。”
这时支书带着老李头赶到,后头还跟着小刘。
小刘一看打起来了,脸色立刻变。
“都住手,谁再动我就记名。”
支书也吼。
“都给我散开,站远点。网是谁的,在哪儿割的,先说清楚。”
瘦高个嘴角带血,指着壮汉不放。
“就是他。”
壮汉脸上也挂彩,咬着牙。
“放屁。”
小刘走到断网旁边蹲下,看了割口一眼,抬头问。
“这口子谁看见怎么断的?”
没人看见。
所有人都说夜里睡觉,天亮才发现。
小刘站起来,脸更难看。
“没人看见,那就别乱扣人。派出所要查,先查昨晚谁在河口待到后半夜,谁带刀,谁带铁钩子。”
瘦高个还想吼,被支书一把按住。
“你要真想要个说法,就跟派出所走。你要再动手,你这辈子别想好好下网。”
人群这才慢慢压住。
可火没压住,眼神里全是恨。
宋梨花站在外头看着,心里很清楚。
网一割,梁子就结下了。
今天这架没打完,明天还会打。
而割网那个人正躲在暗处,等着下一次更大的乱。
河口那边被支书和小刘压住一阵,可人没散干净。
瘦高个抱着断网蹲在石头上,嘴里骂骂咧咧,说这事没完。壮汉那伙人也没走远,站在另一边盯着,像随时还要冲上来。
宋梨花没往中间凑,她站在干土上,盯着那段割口看了又看。
割口齐,绳头没被水泡散,说明割完没多久,或者割完就有人把网拽上来了。
这不是“网旧自己断”。
这是有人拿刀干的。
老马站在她旁边,嘴唇发白,还是压着火气。
“谁会闲得去割人家网?这不就是故意点火吗。”
宋梨花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对方就是想让他们互相咬,咬得越狠越好。”
小刘在那边问了一圈,问得很细。
昨晚谁最后走的,谁带了铁钩子,谁带了刀,谁半夜又回来过。
问到最后,答案都一个样。
“没看见。”
“我回家睡觉了。”
“我半夜没出门。”
越是这样,小刘越烦,脸拉得很长。
支书也急,可他急归急,嘴上还是硬。
“你们要真想查,就把昨晚去河口的人名单说出来。谁家男人去没去,村里人心里都有数,别装。”
这话一落,有几个人眼神开始躲。
没人愿意当第一个说。
说了就是得罪人。
可不说,火就会在村里越烧越大。
宋梨花没插嘴,她只走到小刘身边,低声说一句。
“你们要查昨晚的人,就先查谁有车。割了网的人要是不想被抓,最省事的就是用车走,别在村里晃。”
小刘看她一眼,点点头。
“你说的车,是那辆掉漆旧车?”
宋梨花没装傻。
“我只看见过车,没看见过车牌。下游浅滩有窄胎车印,村口也有。供销社老张说修理厂有辆旧车,车头掉漆,最近老在运输站门口晃。”
小刘把这几句话记进本子里,抬头扫了一圈人群。
“修理厂那辆车,谁认识?”
人群里静了一瞬。
有人小声说。
“那车不是咱村的,外头来的。”
小刘点点头,没再问下去,转身去跟支书低声说了几句。
支书脸更黑,抬手把人往外赶。
“都散了。谁再搁这儿打架,我直接叫所里人来带走。”
人群这才慢慢散。
瘦高个抱着断网往家走,边走边骂,骂得又脏又狠,谁拦都不听。壮汉那伙人盯着他背影,脸色阴得吓人。
宋梨花看着这两拨人,心里清楚,梁子已经结下了。
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回村路上,老马憋不住问。
“你说这网是谁割的?真是那辆旧车的人?”
宋梨花把话说得实在。
“现在不能指名道姓。可割口太齐,说明割的人不慌,手还利索。一般村里人夜里干缺德事,慌得手抖,割口不会这么顺。”
老马皱眉。
“那就是外头来的?”
宋梨花点头。
“像。外头来的更敢干,因为他不怕在村里混不下去。干完就走,谁也找不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