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晚市开始,镇南很快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客人一桌接着一桌进来。
有人点招牌鱼。
有人点鱼汤拌饭。
还有几桌外地游客举着相机到处拍照,说回去以后要给朋友推荐。
前厅里笑声不断。
后厨里锅铲翻飞。
灯光映照着热腾腾的水汽,把整个镇南衬得格外温暖。
程意忙着记账、结账、招呼客人,不知不觉竟把下午那些事情忘了大半。
直到晚上打烊以后,她独自坐在柜台后面翻看账本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沈聿说的话了。
窗外夜色渐深。
街道逐渐安静下来。
顾言拿着两杯热茶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她面前。
“还在想下午的事?”
程意没有否认。
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我也是。”
顾言在对面坐下,望着空荡荡的大厅说道:“可有一点他说得对。”
“什么?”
“无论真相是什么,我们现在都活得好好的。”
程意愣了一下。
随后忍不住笑了。
“这话倒像是你会说的。”
“本来就是事实。”
顾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难得轻松下来:“许长风查了一辈子,沈聿查了十八年,可他们查出来的东西并没有改变今天镇南的营业额。”
程意被逗得笑出了声。
原本压抑的气氛顿时散去不少。
顾言继续说道:“该做生意做生意,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至于青龙岭和第七阶段,等哪天真有必要去查的时候再说。”
“现在?”
“现在先把明天的鱼买回来。”
一句话说完。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夜风从门外吹进来。
带着河边特有的潮湿气息。
柜台上的算盘安静摆放着。
账本翻开停留在最新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今天的收入。
这一刻,程意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
因为她终于明白一件事。
无论自己来自哪里。
无论未来会发生什么。
至少此时此刻。
这里才是她真正的生活。
而街对面的清风馆二楼。
窗户依旧亮着灯。
沈聿独自坐在桌前,静静望着镇南的方向。
桌上那份名单被夜风吹得微微翻动。
最后停留在最新的一页。
三个名字静静写在那里。
而在名单最下方,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行极淡的字迹。
像是刚刚才被人补上。
沈聿低头看见那行字的时候,脸上的平静第一次消失了。
因为那上面写着:【观测对象已接触。】
【记录继续。】
第二天一早,程意醒来的时候,脑子里最先想到的竟然不是沈聿,也不是那份名单。
而是一件很现实的事情。
昨天码头送来的那批白鲢鱼,今天得尽快处理。
因为天气开始转热,鱼货放不住,哪怕镇南有冰窖,也不能拖太久。
想到这里,她披上衣服便出了门。
清晨的河风带着几分凉意。
街上的铺子大多还没开门,只有早点摊已经冒起热气。
蒸笼掀开的时候,白雾腾腾升起,包子香和豆浆香混在一起,让整条街都显得格外有生气。
程意经过清风馆时,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二楼窗户关着。
看不见人。
她停顿片刻,随即继续往前走。
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昨天那么迫切了。
答案当然重要。
可答案不会跑。
镇南却要开门。
客人却要吃饭。
相比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眼前的生活反而更加真实。
等她来到后院时,赵婶已经开始忙活了。
几大木盆活鱼摆在地上,鱼尾拍打水面,溅得到处都是水花。旁边几个伙计正蹲着刮鱼鳞,动作熟练得很,一片片银白色鱼鳞不断飞起,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赵婶抬头看见她,立刻招手说道:“来得正好,你快过来看看。”
“怎么了?”
“这批鱼不错。”
赵婶捞起一条肥硕的白鲢,满脸喜色:“昨晚送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好,今早再看更满意,肉厚刺少,做鱼丸肯定合适。”
程意接过来看了看。
确实不错。
鱼腹饱满。
鱼眼透亮。
一看就是刚从河里起上来的。
她心里忽然一动。
“鱼丸?”
“对啊。”
赵婶说道:“咱们鱼汤、鱼块、鱼片都卖得好,可鱼丸一直没有正经做过。”
程意没说话。
因为这个提议确实提醒了她。
镇南如今生意稳定,客源也越来越广,老菜固然重要,可想要继续往上走,总得时不时推出点新东西。
否则客人吃久了,也会缺少新鲜感。
上午营业开始后,程意一直在琢磨这件事。
直到临近中午,几个老熟客进门。
其中一个刚坐下便喊道:“程老板,还是老样子。”
另一个却接话说道:“你天天老样子,不嫌腻啊?”
“腻什么腻,我来镇南就是冲这口鱼汤。”
“鱼汤好喝归好喝,可我倒觉得程老板该上新菜了。”
“对对对,我也这么想。”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聊起来。
本来只是闲谈。
可程意却认真听进去了。
因为这和她刚才想到的事情几乎一样。
镇南已经不是刚开业时那个小馆子了。
如今不少客人甚至是从外地专门赶来。
他们除了想吃招牌菜,也期待新的惊喜。
下午不忙的时候,程意干脆钻进后厨。
赵婶正在切鱼。
看见她进来还有些意外。
“你不去看账本,跑厨房干什么?”
“试菜。”
赵婶眼睛顿时亮了。
“又有新主意了?”
“有一点。”
程意卷起袖子,从盆里挑出一条鱼放上案板。
鱼肉被剔下来以后,很快变成细腻鱼蓉。
她一边搅打一边回忆记忆里的做法。
鱼丸这种东西看似简单。
可越简单越考验手艺。
鱼肉比例,盐量,搅打时间,上劲程度。
任何一步出了问题,口感都会差很多。
赵婶站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
“我做了几十年菜,还真没见过你这种法子。”
“以前学的。”
“又是以前学的。”
赵婶翻了个白眼。
如今整个镇南的人都知道,程意嘴里的“以前学的”几乎无所不能。
大家也早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