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命？”
玉潭惊声道：“这些人怎的如此大胆……”
有违天道，必遭天谴之事儿，竟然也敢做。
“巨大的诱惑面前，连仙人也未必能够抵挡的住，何况凡人？”
“试问，若是有机会能够长生不死，永世不灭，谁会舍得放弃？”
“纵使最后还是会选择放弃，总也会犹豫几分吧？”
“甚至，哪怕是明知物极必反，长生不死，有违天道自然，强行掠夺，势必会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也依旧少不了人为此趋之若鹜。”
“欲望面前，谁还能顾得了身后许多事儿呢？”
“就如他们这些人……”
“不也明知道，这发财树很可能会有古怪，却还是挡不住金钱的诱惑，一头扎了进去吗？”
谢令笑了一声：“天道不可违，违背天道必遭天谴……可显而易见的，巨大的利益面前，相比于还没有来临的天谴，还是眼前触手可得的利益，更动人心，不是吗？”
几人沉默。
细想之后，发现似乎还真的就是这样。
是啊，利益在前，惩罚在后……
哪怕明明知道，后面或许会受到反噬，受到惩罚……可眼前的利益，当下的富贵，足够迷人眼，叫人铤而走险。
“那他们……”
玉潭想问，这些人是否已经被借命成功了。
又是已经被借走了多少命。
“已经被借命了，从他们获得金钱开始……”
谢令轻啧了声：“说起来，这几个人，本身就是富贵命，即便他们不去寻求这什么发财树的庇佑，那趟出行，也同样获得不错的财富。”
“现在却是阴差阳错，倒霉透顶，本来就有的富贵，变成了被邪物庇佑的富贵，不仅并没有多获取到钱财，反而要因此付出代价，割让寿命。”
妥妥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过，他们也算幸运，原本，他们是活不到现在的。”
“那发财树不仅会收割走他们的性命，连带他们家人的，同样不会放过。”
如黄百万这些人这般，正正经经做生意的，被掠夺寿命的速度并不会很快。
他们不过是一时贪念，又或者单纯就是想要求个心安。
但他们的家人，就未见得会有这么好运了。
一旦享受过“天上掉馅饼”的快乐，谁还会愿意出去辛苦奔波呢？
那样，才会让生命流逝的更快。
“是因为……药膳的缘故吗？”
常霆有些后怕，脸上布满了恐惧的神色。
“没错。”
谢令开口，打碎了她最后一点儿幻想。
“因为有那些药膳的灵气挡在前面，所以，这些人的寿命，虽然还是被借走了一部分，但好在，暂时没有祸及家人。”
“不过，即便没有借走太多凡人的命数，吞噬足够多的灵气，一样可以达到长生的效果。”
“且灵气的效果，远比直接掠夺凡人的寿命要好许多。”
谢令看着常霆，实话实说：“也算是你帮了她。”
如果不是误打误撞，被常霆卖了灵物给黄百万他们，那女尸还真就不见得有机会恢复清醒。
那谢令，可能还真就没有办法，这么快的发现这些暗中交易。
毕竟……
如果不是有人主动相求，或者恰好遇见的话，她大概只有在天罚来临的时候，才会得到指引，然后前去代为惩罚。
啧……
听起来，倒更像是个苦命的打工人。
常霆却不觉得这是什么夸奖。
她哭丧着脸，满是惹了大祸的愧疚。
“老大……”
常霆难受的恨不得立刻以死谢罪，又怕这样太过懦夫，想着该先尽力补救，然后再死。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谢令神色淡淡，看起来似乎并不在意这几条人命的冷漠。
“将这些东西养起来吧。”
她把那几棵发财树，又还给了常霆：“正好，你那里不是有已经滋养好的聚灵之地，拿去养着吧。”
常霆一愣。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养、养着？”
她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满脸错愕之色：“这……害人之物，不除去，还要养着吗？”
还是养在聚灵之地……
这真的不是助纣为虐吗？
后面的话，常霆没敢说，害怕被一巴掌打回原形，甚至是小命不保。
“当然是养着。”
谢令本来不想解释，目光落在几人明显挂着“不想助纣为虐”、“犹豫着要不要以死相谏”表情的脸上，嘴角微抽，到底还是解释了两句：“这些东西，不会凭空出现，背后必定有操控之人。”
“若是现在就将东西毁去，黄百万那些人要是立即死去还好，又或者，让他们各自的家中，为其操办丧事儿，他们也躲出去，不被探知到，否则，便是打草惊蛇。”
“此幕后之人野心十足，必定不会满足于，只用这么几个小发财树搜刮来的寿命。”
“况且……”
“就这么几个人，也添不了几个寿命，如何算得上长生呢？”
“还不是后半生继续为了延长寿命而奔波？”
所以，放长线，钓大鱼才是硬道理。
何况，不继续给对方输送更为纯净的灵气，怎么促使那位求助的女尸，再次恢复清醒？
常霆似懂非懂，但已经明白了，将这些发财树暂且好好照料的重要性！
“我知道了，老大！”
“一定照顾好这些发财树。”
谢令轻“嗯”了声，等见到后面的两个客人之后，她同样将他们体内的深渊之气封印了。
“后面我每天都会过来……”
想了想，她还是说道：“你明天联系他们，让他们不必等着每半个时辰过来，也不必每天你能来三个人。”
“每人一刻钟吧，等我见过了，封印了他们体内的深渊之气，就让他们从后门离开。”
“这样，他们既不会撞上，还能节约更多的时间。”
有个一两天的时间，差不多也就能全部封印完成。
常霆自是二话没说的应了。
谢令又交代玉潭跟常二，准备一些日常的吃用，给谢家的人送去。
玉潭便问：“那主上回去吗？何时回去？”
“要是她们问起您来，我该怎么回答？”
谢令想了想：“就说我有事儿，暂时回不去，让她们不必惦记……”
声音微微顿了一下：“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与她们相逢一场，本就是奇妙的缘分。”
就算来日不能再见，也是情理之中。
希望谢家人，不要太沉浸于其中，将自己困守原地。
不过……
想来应该是不会的。
谢家那些人，看着更像是……能共苦，但想要同甘的话，还是差了些意思。
如今潘氏看着老实，也不作妖不欺负人了，可那更多是因为生死面前，饭都要吃不饱了，哪里还有空闲时间，搞那些弯弯绕绕？
还有那个在野猪攻击谢家女眷时，躲在背后推人出去的……
眼下，她们是在为了能够早日恢复从前的富贵生活，才在这儿齐心协力，共渡难关的。
等真的有了钱，真的恢复了往日的富贵生活，还能这般和谐相处？
谢令觉得……那时，谢家大抵会分家。
毕竟，谢家已经倒了，即便是有了营生，等到重新经营起来，也需要不少的时间。
加上士农工商，商人的富贵，终究不及官宦之家的体面。
还要时时刻刻小心着不能够逾矩。
这时候还那么一大家子住在一处，只怕没见吃什么、穿什么，分给你多少钱又分给我多少钱，她赚的要不要交给公中……就有的争，有的吵了。
又不像从前，谢老太爷是官身，能够庇佑子孙，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出门都能提高身价。
不说别的，就是那几个庶房吧，没分家，提起谢家，人家说的就是谢老大人的谢家，可要是分了家，那就这个谢家、那个谢家……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谢家，全靠当家人官至几品。
而谢家的这些人，很多人连个功名都没有，更别说做官了。
谢老大人是能荫恩子孙，可也不是每个子孙都能荫恩的，自然是要挑最有出息，或是最宠爱的那个来扶持。
狼多肉少，看在足够利益的份上，大家尚且能够忍受，勉强的维持表面和平。
毕竟当家人身份地位高，不说平常从手指缝露出来点什么，只要仗着谢家的名声出去交际应酬几回，就能捞着不知道多少银子好处。
别的不说，就是那些每年进京奔走的各地官员，那向来是病急乱投医，能搭上哪位京官的家眷，就搭上哪位……毕竟只要有一位能够提供助力，那他们这一趟，就没有白来！
只要能够带回去更多的东西，回去，自然能够受到更多的重用。
这些好处，谢家的那些庶房，可是实实在在体会过的。
毕竟，京中的富贵人家，谁还不了解谁了？
自然是没有那么多人那么傻，胡乱用银子攀关系。
可外地来的就不一样了。
他们一年能来几回？指不定今年来的，就不是去年来的那个人了，又或者人员不知道有了多少变动……根本就是有钱，都不知道去哪里找鬼推磨。
加上能停留的时间也有限，哪里能够打听到太多的消息？
就算有那个时间来打听，也要看世家大族的消息好不好打听。
可那样的风光，到底是以前了。
现如今，除非谢家有大气运，大机遇……
否则的话，这辈子能做个富商都是好的。
运气好，兴许还能置办几亩田地……
总之，分家是最好的选择。
玉潭听到谢令语气里，已经有了与谢家断尘缘的意思，不免有些高兴。
她当初就是不赞同姑娘去寻亲、认亲的！
连皇帝见到仙人，都想要索求无限好处，何况谢家？
只怕会想要的更多。
姑娘过去和凡人认亲，那不就是白白送了一个粗大腿给他们抱吗？
可是凭什么……
玉潭不忍心自家姑娘，成为那些凡人的吸血包。
只不过姑娘想……她也没有立场去阻拦就是了。
现在听到姑娘有了断亲之意，自然高兴。
-
谢令回了杜家别院。
她离开的时候，并没有避开杜家护卫的监视。
甚至还有些故意的，堂而皇之带走了杜九。
想来，这会儿，杜二爷已经知道了她离开的消息。
之所以还耐着性子没有出来找，想来也是因为，希望杜九能够在她这儿，得到一些特别的机会。
是以回去的时候，谢令也没有忘记带上杜九。
杜九早在发现自己被丢在了坟堆、谢令又嘱咐了那些孤魂野鬼对他多多照顾的时候，就晕了过去。
这要是在这儿冻上一宿，明天怕是就硬了。
就真的能跟这些孤魂野鬼相伴了。
好在，谢令回来的还不算晚。
不过，风寒难受几日是肯定的了。
他此时脸色苍白脆弱的，被谢令打横抱着，一路光明正大的走进了杜家别院。
杜二爷早就收到了护卫的禀告，等在了正堂主位上。
听见动静，赶忙走了出来，像是无意间撞破二人的“奸情”一般，又惊又怒。
“谢姑娘，你、你们这是……”
他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似的，瞪大了眼睛盯着两人。
杜九这会儿浑身疲惫，满是劫后余生的虚弱，就算是他想说话回话，也根本回应不了他什么。
连动一动嘴皮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与杜公子出去了一趟，他受了些惊吓。”
谢令神色坦然。
甚至还看起来多了几分爱怜的，帮杜九整理了下碎发。
然后才抬头看向杜二爷：“有什么事儿吗？”
杜二爷想说有事儿，但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什么？
说你是不是非礼了我儿子？说你得对我儿子负责？
太奇怪了些。
杜二爷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时间不早，谢姑娘……与我儿，早些回去休息吧！”
就这话，听着也很奇怪了。
杜二爷脸色有些不太自然，索性别过脸，不去看谢令。
谢令没有说什么，更没有在意他的表情，轻轻“嗯”了一声，便抱着杜九离开了。
回了杜家给她安排的院子，她将杜九放下，在人困惑、不解、弱小无助的目光里，理直气壮的忽悠：“你这般胆小不中用，怎么好意思大言不惭的，说要跟在我身边的？”
“怕是见到个厉鬼，来不及对战，就已经被吓死过去了。”
杜九原本心里还是有挺大怨言的，觉得谢令压根就没有把他当人，肆意的戏弄他。
所以才会将他丢在乱坟堆。
现在听这话，似乎谢令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想要将他收用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