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一个再无干系……”
唐昊惨然一笑，一口殷红的鲜血猛地喷出，洒在胸前的黑袍上。
他抱住怀里那团温润的蓝银皇光罩，看了一眼眼神陌生得如同看路人的唐三，一句狠话也说不出来，踉跄着转过身，化作一道灰败的流光狼狈远遁而去。
帐外狂风渐歇，满地狼藉。
大帐内的各大宗门代表大气都不敢喘，看着那个连亲爹都能说断就断，实力深不可测的青年，心底寒意直冒。
然而下一秒，令全场胆寒的煞星却收起了满身神威与杀气。
唐三转过身，踩着碎裂的砖石走回虎皮交椅旁，屈起一膝半蹲在了兰因脚边。
刚才还冷酷得如同修罗的墨色眼眸里满是温顺与讨好，活脱脱像只摇着尾巴求夸奖的大型犬：
“处理干净了，没给你丢脸吧？”
兰因嗑完手里的最后一颗瓜子，看着他这副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没忍住弯了弯眉眼。
她从怀里的油纸包里拈出一颗糖渍梅子，塞进唐三微张的嘴里，拍了拍他的脑袋：
“勉强及格，赏你的。”
唐三舌尖抵着那颗酸甜的梅子，眉眼舒展开来。
还没等他把这丝甜味咽下去，还没等他把这丝甜味咽下去，军帐外面又传来了奇怪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人被押了上来。
被唐昊撞破的帐门外，两队披甲士兵正架着个人往里拖。
那人穿着一件沾着几星泥点的灰布长袍，头发乱得像刚被大风刮过的鸟窝。
双手被缚在身后，他却拼命梗着脖子，僵硬的脸上泛着亢奋的潮红。
“放开我！你们这群有眼无珠的蠢货！”
玉小刚挣脱不开铁钳般的桎梏，干脆顺着士兵推搡的力道往前一扑，扑通一声跪倒在石地上。
他完全顾不上膝盖磕出的闷响，浑浊的眼睛越过满地狼藉，盯住了站在虎皮交椅旁，周身尚有海蓝色神晕流转的唐三。
那一刻，困扰了他大半辈子的自卑、宗门的鄙夷、世人的嘲弄，似乎都被这片璀璨的海神光芒洗刷干净了。
玉小刚嘴唇剧烈哆嗦着，猛地昂起头，对着被掀开了半边顶棚的军帐苍穹，扯开嗓子发出破音的长啸：
“哈哈哈哈——天不负我玉小刚！”
“看到了吗？你们都看到了吗？！”
“我教出了一个神！我玉小刚！教出了一个神！”
全场：“……”
刚退到角落里的宁风致动作一顿，维持着完美礼仪的面庞上浮现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古怪。
小舞正往嘴里塞杏干，眨巴了两下红宝石般的眼睛，转头看向身旁的朱竹清。
“竹清，这人脑子是不是在天斗城被门夹过了？”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真诚的困惑，“唐三在海神岛被海浪拍成烂泥的时候，是兰因给他保命的。”
“过环形海的时候，是兰因召唤出白泽把小白吓跪下的，后来拔那个大叉子，也是因为兰因才拔出来的……”
小舞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实在没算明白。
“这跟一个连三十级都突破不了，只会让罗三炮放屁的大师，到底有什么关系？”
小舞自以为声音压得很低。
不过在场坐着的，最次也是魂圣起步，大半还是封号斗罗。
她这番掰着手指头的盘算，几乎是一字不落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朱竹清沉默了片刻，客观地给出了评价：“大师也挺厉害的了，不到30级就突破了50岁。”
宁荣荣在旁边噗嗤一声笑出来，拿手半掩着唇：“你们别这么说，大师好歹也教过怎么认十年魂兽呢，虽然连兰因的通天白泽都能认成废武魂就是了。”
几个小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半点没给这位自诩“理论无敌”的大师留面子。
坐在蓝电霸王龙宗席位上的玉元震，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方才被兰因气得还没缓过劲，眼下又看见自己这个被逐出宗门的逆子在天下群雄面前如此失态癫狂。
玉元震觉得脸都被丢尽了，恨不能当场引一道天雷把这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劈成焦炭。
“闭嘴！”
玉元震冷喝一声：“玉小刚，蓝电霸王龙宗没有你这种不知廉耻、贪天之功的败类！”
玉小刚完全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宏大叙事里，膝行两步想要往唐三脚边凑，脸上带着狂热的骄傲：
“小三！为师就知道，为师的武魂十大核心竞争力绝不会错！你快告诉他们，你的双生武魂是谁帮你规划的？你是谁的弟子？！”
唐三垂眸看着地上那个状若疯魔的男人。
放在刚出圣魂村那会儿，亦或是还没有去过蓝星没有死过一次之前，面对这位曾经给予过他一星半点温暖与指点的老师，他或许还会念及几分旧情，替他挽回些许颜面。
可如今，唐三早已被两世记忆洗涤得一片清明。
他看得很清楚。
玉小刚爱的从来不是“唐三”这个徒弟，他爱的只是双生武魂这个能替他证明理论，替他扬名立万的工具。
当初在史莱克学院，兰因被诊断出废武魂时，玉小刚是怎么冷漠建议放弃她的，唐三至今历历在目。
“大师。”
唐三连那声“老师”都省去了，侧过身，避开了玉小刚伸过来的脏手。
他声音平淡：“你在诺丁学院教我的那些基础理论，早在当年我替你挡下比比东的试探，帮你扬名魂师大赛时，就已经两清了。”
“至于海神之位……”
唐三转头看了一眼拿手帕擦手指的兰因，眉眼间的冷意稍稍融化了些许。
“那是兰因替我铺的路，与你毫无干系。”
玉小刚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
“小三，你、你说什么？”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没有我，你怎么可能走上魂师的巅峰？你现在成了神，难道也像那些世俗小人一样，要过河拆桥、数典忘祖吗？！”
虎皮交椅上，兰因听得眉头直皱。
先来一个唐昊拿血脉压人，再来一个玉小刚拿师恩道德绑架。
今天这军帐是什么大型认亲碰瓷现场吗？
兰因随手抓起桌案上一颗吃剩下的山楂核，屈指一弹。
咻——
山楂核打在了玉小刚的下巴颏上。
咔哒一声轻响，玉小刚还在喋喋不休的上下牙床猛地磕在了一起，直接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后半句痛心疾首的指责变成了一声杀猪般的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