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女主任刘玉凤站在门口招呼江家村的人排队。
天阴沉沉的，看起来像是要下雨。
等都差不多到齐了，她带着人进了公社大院专门为查体腾出来的屋子。
……
半个小时后，江洛从镇公社出来。
原本阴沉的天开始放晴。
原本一想到以后每隔仨月都要来这里光顾一趟，她郁闷至极。
此刻看到努力从阴云中钻出来的阳光，一点点地驱散四周的阴霾，她心也渐渐明朗。
她改变不了大环境。
但她知道将来用不了几年，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社会一直在洪流中奔涌向前。
原本惦记着家里的鸡，想直接回家的。
但被秀娟给拉住了：“小满，正好今儿个逢集，开春该做新衣裳了，咱去挑块做褂子的布吧？”
想着陆烈每回回来就给自己念叨，让她买几身新衣裳，江洛就痛快应了。
逛了一会儿，江洛在一个布摊儿上看中了一块白底紫花儿的料子，跟秀娟说：“这个摸着怪软和的……”
“这做出来衣裳没形，不如好布的！”
秀娟摇了摇头。
这棉的一洗就缩水，还容易皱巴巴的，穿身上一点都不洋气板正。
江洛耸了耸肩，附和着嗯了一声。
见秀娟去了其他摊儿，江洛转头跟老板娘把刚才看中的那块布买下了，另外又裁了一块白底蓝花儿的，一块给了钱。
所谓的好布，正是前世嫌弃不行的各种腈纶化纤。
只可惜现在的人还不知道。
更多的觉得挺阔有型的比纯棉的好！
秀娟一见江洛买的两块布，皱眉道：“小满，你这年纪轻轻的，该穿鲜亮点的衣裳！”
说着拿了一块葱尖儿绿的布料给江洛看，“这是今年流行的，咱俩都买一块让乔家姐妹来做一套。”
这个时候大家都不讲究撞衫。
有个款式出来，大家都跟风穿，谁不穿会被说跟不上形势。
江洛笑笑：“我喜欢穿棉布的，得劲儿！”
秀娟见说不动，就也不说了。
自己扯了一块看中的布，拉着江洛到了乔家姐妹缝纫铺，秀娟量了尺寸，要做姐妹俩身上穿的褂子的样式。
她让江洛量尺寸，江洛拒绝了，说等天再热点再说。
秀娟觉得虽然江洛总是笑眯眯的好说话，但好像很有主意，不会听别人的劝。
自家婆婆都说了好几回了。
说江洛好了之后，模样啥的都没变，但整个人不一样了，不太像村里的人。
秀娟也这样觉得。
也正因为如此，才愿意去找她说话。
从缝纫摊离开后，路过邮局时，江洛兴起进去，问了一下柜台，按年订了四本杂志《农业知识》，《人民文学》《收获》《小说月报》。
又订了两份报纸，一共花了二十块。
秀娟看着直瞪眼。
这是真有钱。
一出门她就忍不住了：“小满，这书都是你看的吗？”
江洛嗯了一声：“在家看鸡的时候，看看打发打发时间！”
在哪个庙就要念哪个庙的经。
在农村生活，一些必要的农业知识还是要懂的。
至于其他三本杂志，是用来陶冶情操的。
秀娟忍不住叹气：“听俺老婆婆说，恁哥和你学习都很好，每回考试都是全镇第一，是上大学的料子，真是可惜了。
要是恁爹活着就好了。”
“这人生啊没有要是，过去的就是过去了，过好当下展望将来就是。秀娟，你也是上过学的，以后多看看书总没坏处！”
人的眼界决定了将来的生活水准。
即便是在农村也是有文化的人走的更远。
糊里糊涂过日子是过不好的。
秀娟摆手：“我上学时就不是读书的料，如今孩子都有了还读那个干啥。”
江洛认真地看着她：“多认识几个字，总是好处比坏处多不是吗？就说这回捉蜈蚣吧。
我也是前几天刚从恁给我的报纸上看到蜈蚣入药这回事。
所以才能见到蜈蚣就想到能卖钱。
咱这地儿旱了这么多年，老人们都忘了这事儿了。
你看这知识就是金钱！
你想想看，人家识字的有文化的，可能想一个点子就能挣几大百甚至几千。
要是没文化，天天背靠黄土脸朝天，汗珠子砸八瓣儿，一年到头挣得都不够吃饭的。
自己苦点也就算了，你忍心让孩子跟你一块吃苦吗？”
江洛并不愿意管闲事儿。
但是秀娟向她展示过善意，她想拉一把。
靠种地是治不了富也发不了财的。
早迈出去一步就占了先机。
“我知道恁如今日子不算难过，在咱村算是好的，但你想想恁老公公老婆婆不止江海一个儿子，还有江河。
不说江河成家后，恁一家子能得到的好处少了。
就说福生大爷也不可能一辈子当支书不是？
嫂子，我是把你当自己人，才这么说的，咱得往前看，不能糊里糊涂地过日子……”
秀娟从来没想过这些。
她娘家条件不好，她人长得好看，就被江海给看上了。
想着公公是支书，日子过的不愁。
听江洛这么一说。
心也开始活动了。
江洛明显一家日子过的蒸蒸日上的，买闲书，二十说花就花，她也眼红。
但……
“小满，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真的看不下去书，一看就困。
但你说的我记心里了。
回去跟江海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做个小买卖……”
江洛知道有人天生就不爱看书，当然也不勉强：“行，你心里有数就行，一开始苦点累点，想想将来的好日子，啥都值了！”
说完，江洛又自己觉得好笑。
她都躺平的，还不忘激励别人。
不过细说起来，那也是上辈子她的苦吃够了。
旁人说的再多，也得看他们自己内心真的有想法才行。
自己尽到了义务便心安了。
江洛一回到家，陈兰英就急了：“咋这么晚回来？是有啥事儿吗？”
“秀娟嫂子要做衣裳，非要我陪着过去买布，我就跟着去了，也跟着买了两块布！”
说着就把包袱里的两块花布拿了出来给陈兰英看。
陈兰英一看就嫌弃的不行：“你这孩子，早知道我就跟着你去了，咱买块好布，做两套时兴的衣裳。
这布你在哪儿买的？
等下个集，你跟我一块去，我给退了去！”
“娘，乔家姐妹俩做的款式，我不待见，棉布吸汗，穿着舒服，你瞧着吧，我自儿个给做个裙子！”
江洛把两块布从陈兰英手里抢过来。
逛了一个集，才看中这两块布。
才不会退！
自儿个做衣裳？
陈兰英眼里一亮。
这孩子之前让她学缝纫，总不愿意，这回愿意自己做衣裳，是个好兆头。
指不定做不好，就想着去学了。
“行，你做吧，我倒是要看看做出来啥样？”
俩人正说着话，西间突然噗通一声响，想到屋里的秋红，俩人齐齐变了脸色，急着往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