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李师傅吃完饭,正打算回车间,秦砚洲跑上来。
“李师傅。”
李师傅瞥了他一眼:“干啥啊?”
秦砚洲笑嘻嘻问:“我记得你前些天讲咱们车间缺个人?”
“对啊,咋?你要介绍人进厂?”
秦砚洲点头。
李师傅脚步顿住,笑眯眯的看着秦砚洲。
秦砚洲忽然有种不妙的感觉。
果然,下一秒就听李师傅说。
“你拜老子为师,老子就把这个机会给你。”
秦砚洲皱起眉头,没说话。
李师傅继续诱惑:“就这么一个名额,厂里内部已经有不少人推荐,大家挤破脑袋地争抢,你要是不想要,那就算了。”
他正欲走。
秦砚洲抓住他:“……师父。”
李师傅高兴极了:“再喊一声!”
秦砚洲:“没了。”
李师傅意犹未尽,但他也明白能让秦砚洲迈出这一步,已经颇不容易了。
“好徒弟。”李师傅慈爱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你要介绍谁来呀?先讲好,我只给他一个面试的机会,最终能不能录用进厂,还得看他自己的表现。”
秦砚洲把郭志强拉过来。
“介绍他弟弟。”
李师傅有些惊讶,这郭志强先前老是挤兑他,他还给郭志强的弟弟争取机会。
“你确定?”
“确定!”
“行,明天让他来厂里面试吧。”
郭志强激动得不行:“李师傅,谢谢您。”
“你该谢砚洲。”李师傅摆了摆手,拿着饭盒回车间去了。
郭志强万万没想到,他先前对秦砚洲误解那么深,处处针对他,他还能不计前嫌的这么帮自己。
他看着秦砚洲,想说“谢谢,”可又别扭地开不了这个口。
秦砚洲:“让你弟好好准备明天的面试。”
说完他学着李师傅的样子,背着手离开。
第二天上午,郭志强带着他弟弟郭志胜来厂里。
李师傅给了他一台坏掉的缝纫机。
“把缝纫机拆了。”
郭志胜刚满十八岁,稚嫩的脸被寒风吹得浮上两抹高原红,他穿着打了十来个补丁的棉衣,一声不吭的拿起旁边的工具就干起来。
一般稍微有点经验的工人拆缝纫机也需要二十来分钟,而郭志胜,只花了不到十分钟,就利索的将所有零件拆了下来。
李师傅和其他人站在一旁看着,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还能装回去吗?”李师傅问道。
郭志胜:“能!”
他再次埋头干活,不到二十分钟,缝纫机重新装好。
郭志胜脚踩缝纫机,缝纫机立刻发出嘎达嘎达的声音。
小吴震惊道:“他不仅在短时间内拆掉重装,还修好了这台报废的缝纫机。”
“郭志胜同志,你在外面是不是跟人学过维修?”有人好奇的问。
郭志胜摇摇头:“没学过,但家里坏了的东西都是我修,这些……我看一遍就会了。”
李师傅有些兴奋:“供电设备能修吗?”
郭志胜:“我试试。”
那几台报废的供电设备拖出来,郭志胜拿着工具,一开始还有些不知道怎么下手,毕竟他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工业机器。
但很快,他脑子里就有了方案。
大家在一旁看着,尤其李师傅,越看越惊喜。
许久,郭志胜站起身。
“修好了。”
有人拎着柴油桶倒进去,随即启动供电设备。
小吴:“成功启动了!他真的修好了!”
“这几台供电设备连我们都不知道怎么修,他一个第一次见这种设备的人竟然给修好了?”
众人都有些不敢置信。
李师傅已经乐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一旁的郭志强立刻上前:“李师傅,您瞧我弟弟咋样?他从小学习成绩就好,能吃苦,人也老实,聪明,从小没人教他,他自己就学会了给人修自行车……”
郭志强说了一连串好话。
李师傅沉思了片刻。
“对比别人,你这弟弟虽然书念得不多,但修机器确实是一把好手,有天赋。”
郭志强听着这话,心中一喜。
“不过……”李师傅顿了一下:“我先跟秦厂长沟通一下。”
郭志强心提了起来,连连点头。
李师傅去厂长办公室,把秦砚洲给拉上。
“秦厂长,砚洲给咱厂找了个好苗子嘞。”李师傅将考验郭志胜的事情告诉秦山海。
“那孩子悟性高,我觉得可以要。”
秦山海思考了一秒:“行,既然是人才,咱们厂肯定不能错过。”
转而他对手底下的一名干事说道:“去通知人事科给郭志胜发通知录用。”
很快郭志强兄弟就收到了通知。
“哥,我终于有工作了。”郭志胜眼眶泛红。
他已经做好了要去下乡的准备,在这之前,他到处给人修自行车,只想攒点钱留给家里,还因为抢了修车店的生意还被狠狠揍了一顿。
现在他有了工作,不仅可以不用去下乡,还能帮着缓解家里的困境,让妈妈吃上药,让两个妹妹有书读。
郭志强忍着心里的激动。
“你快回去告诉爸妈这个好消息,明天咱哥俩就能一块来上班了。”
“嗯!”
郭志胜重重点头,转身高兴地跑出厂。
秦砚洲吊儿郎当的从厂长办公室出来。
郭志强看见他,走上前。
“嗯?干啥?”秦砚洲停下脚步。
郭志强突然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秦砚洲,谢谢你!”
这句话,他终于说了出来,由衷的真诚的。
“以前是我误会你了,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秦砚洲,对不起。”
秦砚洲大方地摆了摆手:“行了,也不是啥大事,回去干活吧。”
“嗯!”郭志强心里热乎乎的,鼻头也有些微微泛酸。
……
今天厂里发工资,陶晓红去财务科领工资。
“为啥我工资这么少?”陶晓红质问道。
会计淡淡地瞥了一眼:“工资少,自己不会算吗,你这一个月请假多少天,自己心里没数?”
陶晓红噎住。
拿着到手的二十块钱,她从财务科出来,远远地看见秦砚洲,她猛地攥紧手指,走了过去。
“砚洲哥。”
秦砚洲刚上完茅房出来,就遇见了陶晓红,他看了一眼,便打算绕开她。
陶晓红却上前一步,撩开了自己的衣袖,整条胳膊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一片片青紫交错,触目惊心。
秦砚洲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你这咋回事?谁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