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生,你这是干嘛?”
吴七巧飞跑过去。
徐大虎带人闯进来,吴七巧不知有多庆幸,可算有人能够拦住家里吃洪水泡的猪了,她不明白陈根生突然发什么疯拦着不让人走。
徐大虎说道:“根生,这死猪我得带走。这是为你们好,吃了泡过洪水的死猪会得病,你们平日里怎么杀猪吃肉我不管,今天不行。”
陈根生目眦欲裂,用菜刀指着徐大虎说道:“你们随便进我陈家,不经过主家同意,就带走陈家的东西,没有这样的道理。”
徐大虎不明白从前陈根生和姜宝珍一起生活时,是挺正常的一个人,怎么离了姜宝珍变的那样癫。
陈根生手里的刀在暗夜里发出寒光,徐大虎不敢轻易妄动,就赔笑道:“根生兄弟,我现在给你招呼一声,我能带走这头死猪了吧?”
陈根生就觉得徐大虎在嘲弄他,手里的刀高举着。
徐大虎从没有看过这样的陈根生,眼里都是恨意,吓的他一个激灵。
后面抬猪的年轻小伙子,是姜宝珍的同族侄儿,他嘀咕道:“要是宝珍姑在这里,这猪早都带走了。”
宝珍俩字就像烫到了陈根生的神经,他挥舞着刀冲向那位姓姜的年轻人。
徐大虎吓得赶紧去拦。
吴七巧吓的腿都软了,跌跌撞撞去夺陈根生手里的刀,被陈根生推倒在地。
陈老太太和陈大柱田小娥等人也吓的魂飞魄散,纷纷上前夺刀,陈根生真的砍了人,搞不好陈家所有人都要跟着吃牢饭。
陈根生拿出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不顾众人的阻拦,拎着一把刀撵着人乱窜,徐大虎等人拦不住,高声喊人来帮忙。
徐大虎见陈怀远负手站在不远处,喊道:“怀远叔,您赶紧来劝劝根生兄弟放下刀。”
陈怀远摇了摇头,心里烦躁的不行,直接转身走进屋里,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
徐大虎:“......”
陈家老宅闹的动静太大,陈三木和陈四斤赶来了,在庙里歇息的人赶来了,很快半个村的人都来了。
众人小心翼翼的劝解着陈根生,翻来覆去解释那猪不能吃的原因,陈根生举着刀就是不松手,就像得了失心疯一样,谁靠近就要砍谁。
很快姜守仁被人请来了,他大踏步站在人群前,一脸寒冰。
姜守仁声音波澜无惊说道:“根生你有出息了,不能吃死猪是我的主意,你不是要砍人吗?你干脆砍我。”
陈根生脚步一顿,窜天猴的形象立马安静了些。
舅舅都来了,其他人也该出现了吧?
陈根生举着刀,眼睛在人群里扫,他看到了张桂香看到了曹氏看到了汪秀才的娘,他看到了许多人,都没有他想要见的人。
姜守仁继续说道:“根生你别看了,你娘不会来的。”
陈根生举着刀的手忽然垂落,徐大虎趁机向前将他的刀夺走,陈根生忽然捂着脸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根生,不止你家,村里那么多人家都被大雨冲了,你别着急上火,撑过这段时间都会好起来的。”
大家看到陈根生哭的伤心,都以为陈根生是为了洪水冲垮了房屋而伤心,那死猪不过是一个引子。
于是就有人劝说让他想开点,再怎样着急上火也不能拿刀砍人,日子还长远着呢。
姜守仁重重叹了一口气,他这大外甥哪里是为了洪灾而哭,他怕村里人继续说下去再激起陈根生的戾气,吆喝着让围观的村民赶紧回去。
众人散去后,陈根生窝在墙根,整个人就像霜打的茄子,和刚才那个挥刀癫狂的形象判若两人。
吴七巧含着泪顺势坐在陈根生身边,这场洪水冲垮了他们的两间屋,现在他们暂时挤在陈老太太屋里,看大伯娘的意思想趁机撵他们出门。
若真出了老宅的门,他们就无路可去了。
像陈天昊和陈春生那样找一处村里的空屋子倒也是个办法,可这场洪水把那些空屋子也冲毁了,搬出去一样的要修建房子。
他们身上没钱,房子就修不起来。
“她可真够狠心的。”
“我都这样了,她都不露头。”
陈根生开了口,声音带着化不开的怨恨。
姜宝珍明知道他的屋子被大雨冲垮,明知道他们一家没地方住,她却一点关心的意思都没有。
在庙里,姜宝珍把全村的人都安排的明明白白,可就是不看他一眼。
吴七巧侧头,在黑暗里只看到陈根生的轮廓。
吴七巧明白陈根生今晚发疯根本就不是为了一头死猪,他是为了发泄对姜宝珍的不满,为了吸引姜宝珍的注意,不惜丢人闹了这样一场。
就像自家男人说的那样,婆婆确实狠心,都这样了,她都不来看一眼。
吴七巧咽下嘴里的苦涩,给陈根生说道:“形势比人强,你就别和她较劲,该低头时就低头,我是受够了住在老宅。趁着两间屋被冲垮了,要不咱们去求一求你娘,我不信她能眼睁睁看着咱们走投无路。你想啊,只要你低头,咱们就能重新回到原先的家里,你甘心家里的铺子田地房屋都留给映雪?”
平日里吴七巧若是这样说,陈根生会暴怒,他绝对不会向姜宝珍低头。
这场大雨让他觉得快要撑不下去了,“如果是从前家里遭了灾娘肯定有办法”的想法总是浮现在在脑海,陈根生开始怀念和姜宝珍一起生活的日子。
陈根生闷闷的说道:“我只想要有个台阶下,她都不肯给。”
就比如今晚,他挥舞着刀四处乱砍,他根本就没有想砍谁,他不过想以这种方式把姜宝珍引来。他当时想,只要姜宝珍肯来,哪怕打他骂他,他都会乖乖放下刀,然后重新变作那个事事听母亲话的好儿子。
可姜宝珍硬是没有出现。
吴七巧见陈根生松动了,继续做他的思想工作:“你们母子俩都是一样的倔脾气,你等着她给你台阶,说不定她也在等你给她台阶。她是当娘的,你当儿子的先低头不丢人。”
陈根生不语。
长子的自尊让他一时没法向姜宝珍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