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霁尘看了她半晌,突然笑了,眼神却很冷:“你调查过我?”
姜虞睫毛微颤,指了指自己:“我?调查九千岁?九千岁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谢霁尘看着她满脸无辜神色,淡然开口:“我不知道你从哪里知道了什么消息,但是想要以此讨我欢心,就打错了算盘。”
他掐住姜虞的脖子将她扯近:“你不要以为腹中有孩子就能保命,不要再耍这些小聪明。”
姜虞没有狡辩,直视着他,平静地回答:“知道了。”
谢霁尘松开了她:“回去吧,出来太久,公主要找你了。”
姜虞也没纠缠,她的试探已经有了结果,倒也不必再多留,利落的转身就走。
谢霁尘回过头,看着她的背影。
卫沧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主子,姜小姐不会是生气了吧。”
“生气?”谢霁尘扯了扯唇角,“怕是高兴都来不及吧。”
姜虞不可能知道当年那些事,她只是在试探自己对这承华宫主人的态度而已。
卫沧疑惑地再次看了看姜小姐走的飞快的身影,又看了看主子沉郁的脸色。
唔,听不懂。
谢霁尘一直看着姜虞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低喃道:“我真是疯了,竟然会觉得她们相像,明明一点都不像……”
谢霁尘再次看了一眼这座宫殿,宫殿早已败落,那个女人也已化为白骨,这里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日后也不必再来了……
姜虞回到宫宴时,正到了文斗之时。
宫宴惯例会让世家子弟和闺女轮番献艺,尽显才学。
此时正轮到四公主,她弹了一首古琴曲,且已经弹到最难的一段。
姜虞耳朵动了动,对着永安公主轻语:“四公主这首曲子练得倒是很娴熟。”
公主对着她撇撇嘴:“可不得娴熟,就会这几个曲子,每次都要显摆,再多一个都练不出来了。”
姜虞环视一周道:“今日大概没有人弹古琴了。”
公主一愣:“何以见得?”
姜虞笑了笑:“四公主已用古琴下场,谁敢抢她风头。”
公主的视线落在正在弹琴的四公主身上,明白了。
姜虞这是说四公主弹得不好。
永安公主讶然挑眉:“你会古琴?”
姜虞摇摇头:“我只会听,我师傅善用音疗,以前总压着我每日听三曲,不仅要听,还要说出优劣,有何用处,用错了会如何?我现在听到古琴就头疼。”
听到错音,头更疼。
公主听到这里,悄悄道:“她刚才是不是弹错了?”
姜虞顿了顿,轻声道:“第三节,错了一个音,那一节中指辅之,下指须稳,音方沉厚,第六节宜用悬腕下指,触弦即起。至于后段,她进复的节奏略急了些,若能放缓半拍正正好。”
永安公主恍然道:“我就说,我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她每次都弹错了。”
恰到此时,四公主一曲弹完,琴声一停,永安公主这一声弹错了,在殿内分外清楚。
姜虞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永安公主一抬头,发现众人视线都看了过来。
永安公主:……谁成想这么巧呢?
皇后和四公主看向她的目光几乎要吃人了。
四公主压着怒意道:“不知大皇姐何时学的古琴?大皇姐,你既然说我弹错了,不若上来给我们弹奏一曲对的?”
永安公主沉默不语。
皇帝见此开口调停起来:“好了好了,你皇姐也是随口一说,佩儿就不要计较了。”
“哼,大皇姐既然不会,那我也不勉强皇姐了。”
永安公主站起身:“你既然求学若渴,我自然该教你。”
众人都是一惊,都没想到永安公主竟然会弹古琴。
擅长古琴的几位大人其实都觉得,四公主弹得很好了,只是在一些音律的节奏掌握上不够好。
她对着姜虞眨眨眼,走到古琴前。
其实永安以前是喜欢弹古琴的,只是褚佩这个学人精,总是学她,她烦褚佩,所以再也不在人前弹古琴了。
但若说古琴的造诣天赋,褚佩远不如她。
而且听了姜虞先前所讲,她似有所悟。
她把四公主怼到一边,坐了下来。
永安公主手指轻挑琴弦,琴音乍起,便如冰弦落玉,清冽而干净。
明明是同一首曲子,在永安手中却更加的空灵,她的琴技足够扎实,音律脉络恰到好处,没有半分断滞。似山间清泉潺潺,也似清风拂松林的清冽。
干脆利落,沉静从容,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殿中寂静无声。
没有一个错音。
良久,席间才传出阵阵夸赞之声。
“好,永安公主可称古琴大家。”
“弹得太好了,不带半分匠气,实属天籁之音!”
“沉稳大气,音准无差,这份定力与功底,当真罕见!”
永安站起身,傲然看向褚佩,“妹妹可有哪里不懂?姐姐教你啊。”
褚佩咬牙道:“不必劳烦皇姐了。”
她心中气得要死,本想让永安这贱人出丑,却没想到竟然让她出了风头!
三皇子此时站起身,笑着道:“大皇姐真是深藏不露。”
永安看着这笑面虎,淡淡开口:“玩乐的东西而已,没什么难的,也谈不上藏。”
三皇子一噎,眼中露出阴狠来,但很快又换上一副笑脸:“大皇姐聪慧,三弟很是佩服。”
皇帝哈哈一笑道:“老三服了,那佩儿呢,如今可服了?”
褚佩脸色黑如锅底,强颜欢笑道:“自然。”
皇后狠狠掐了一把掌心,才挤出和善的笑来:“好了,那继续吧,下一位是谁?”
公主回到座位,姜虞竖起大拇指:“公主,厉害。”
永安公主高傲地哼了一声:“她们以为我母妃不在我就会忍气吞声?真是想得美。”
姜虞含笑看着她:“殿下能如此想,真是太好了。”
永安公主对上姜虞赤诚眼神,突然有几分不好意思,她重新看向场中,却见姜薇上场了,场上备着画纸画笔和颜料。
鼓乐响起,姜薇翩然起舞,手上画笔在纸上游移,几笔落下,一支梅花雏形已跃然纸上。
公主眉头微挑,对着姜虞调侃道:“呦,你那妹妹真是多才多艺呢,看样子,今日这文魁怕是要落在她头上。”
姜虞笑了:“那可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