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时浑身一僵,缓缓看向姜虞身边的人,那人站在车前,灯笼明亮,照清了她的容貌。
她是……是青芝,是公主身边最得脸的女官。
完了!他干了什么?
他竟然打了她一巴掌!
青芝脸色森寒,看着顾延川道:“侯爷今日之举,奴婢定会一一禀告公主殿下。”
顾延川闻言大惊,刚想要解释什么。
此时,承恩侯老夫人带着女儿也出了宫门,看到自己儿子被压跪在地上。
她顿时冲了过来,不管不顾地大声叫嚣:“你们做什么?还有没有王法,竟然在此处公然殴打侯爷?”
顾惜瑶看到姜虞,也冷声道:“姜虞,你竟然敢打我哥哥,简直放肆!”
姜虞脸色平静:“老夫人,顾大小姐,你们看清楚到底是谁在打人?”
承恩侯老夫人这才看向青芝,便见她脸上明显的巴掌痕迹,震惊地看向自己的儿子:“你动了手?”
顾延川也是有苦难言,他刚才醉眼朦胧,哪里看得清是谁,只当是姜虞身边的婢女,根本没想那么多,此时发现已经晚了。
承恩侯老夫人见儿子不说话,不必他说也明白了。
顾惜瑶却不以为意:“不过一个下人,便是打了又能如何,母亲何必大惊小怪。”
她颐指气使惯了,说话从不顾及场合,此时满脸倨傲对着青芝道:“还不放开我哥哥!你们以下犯上可是要挨板子的。”
“住口!”
承恩侯老夫人拉了她一把。
顾惜瑶莫名看着母亲:“母亲,你怕什么,不过打了个婢女,您怎么如此胆小……”
“还不住嘴!”
承恩侯老夫人厉声呵斥,神色严厉,让顾惜瑶的话咽了回去。
她喝止了女儿,对着青芝和气道:“这位姑娘,我儿喝多了,让你受了委屈。”
她将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递过去,里面约有百余两银子。
“这些便全当赔礼。”
青芝却没有接,冷声道:“老夫人,这不合公主府规矩,而且侯爷是冲撞了公主车驾,并非与奴婢有私怨。奴婢不能收。”
老夫人被如此不留情面的拒绝,顿觉棘手,头都疼了起来。
这事儿说大了就是藐视皇威,她不禁瞪向顾延川。却见他目光躲闪,心头泛起疑惑。
川儿不是那么鲁莽之人,怎么就突然和公主的人动上手了?
难道……她的眼角余光瞥到一人偷偷摸摸地往外溜。
承恩侯老夫人定睛一看——
是姜薇。
果然又是她!
每次碰到这个女人,自己的儿子就昏头。
今日更是为了她惹出如此祸端,而这个姜薇竟然只想跑!
承恩侯老夫人顿时恼怒,对着身后的嬷嬷道:“请姜二小姐过来!”
嬷嬷立刻快步过去,一把扯住了想要悄悄离开的姜薇,将她狠狠地掼在了地上。
姜薇猝不及防摔在地上,正好摔到了青芝脚边。
青芝面露嫌弃,往后退了两步。
众目睽睽,出了这样的丑,姜薇的脸色涨红起来,神色楚楚的抬起头:“老夫人,我真的没有让延川哥哥为我做什么,我不知道……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承恩侯老夫人往常觉得姜薇还不错,此时却对她不满起来。
川儿为她出头,她竟然只想撇清关系。
顾延川见到姜薇被如此对待,顿时也急了,挣扎两下,却被公主府兵死死压在地上。
他只能仰着脖子喊道:“母亲,此事与薇儿无关,你怎么如此对待薇儿!薇儿你没事吧?”
承恩侯老夫人听着他的话,简直眼前一黑,自己这个儿子是中蛊了不成,竟被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她忍着气,对着青芝道:“都怪这个贱人挑事,姑娘要将她如何,我们都不会干涉,川儿绝没有对公主不敬的意思,改日我定当登门道歉,今日,便饶过他吧。”
青芝也有些迟疑,她心中十分清楚,承恩侯在宫门口被公主府的府兵压在地上,实在不成体统,也太扎眼。
公主又不在,哪怕承恩侯府没落,她身为奴婢,也不好处置有爵位在身的侯爷。
承恩侯老夫人姿态放得很低,不少官员和家眷已经看过来了,隐隐有跋扈的字眼传过来。
她身为公主的人,实实在在挨了别人一巴掌,就如此轻飘飘揭过,难免有损公主威仪。可若在这里将事情闹大,让言官抓到把柄,同样会给公主惹来麻烦。
两害相权取其轻,青芝斟酌了片刻,叹了口气,再不甘愿,也只能先将人放了。
眼见青芝似乎有所松动,承恩侯老夫人也暗暗松了口气。
姜虞自然知道青芝身份上的尴尬和为难,很多话,青芝不好开口,但她可以。
她在青芝发话前,开口道:“夫人,侯爷冲撞公主车驾,又殴打公主的侍女,若是真计较起来,侯爷如此行为,乃是藐视皇权,是要压入内庭候审的。”
顾延川听她竟在落井下石,顿时瞪向她。
他看着姜虞越发不顺眼了,开口就骂道:“姜虞,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人,竟亲疏不分,你想不想嫁入侯府了?你不过是一个低贱商户之女,若是被侯府退了婚,我看谁还会要你!”
这话说得实在有些不体面,顾延川是吼出来的,附近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顿时议论纷纷。
“这侯府真是好大的口气。”
“对自己的未婚妻张口贱人闭口贱人,这是什么教养?”
“怪不得没落了。”
“可不是,大庭广众对公主的侍女说打就打,私底下还不知如何暴戾。”
承恩侯老夫人听着这些议论声,面对各家揶揄眼神,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捂住顾延川的嘴。
顾延川此时脑子混沌,不知道是真的醉了,还是借着酒意抒发心中不满。
见姜虞不语,自以为拿捏到她,神色高高在上,语气倨傲:“你不是和公主交好吗!还愣着做什么?若还想嫁给我,就赶紧让人松开!不然,休想我娶你!”
姜虞还没说话,青芝已经冷嗤一声:“侯爷真是好大的威风,竟然拿婚事做要挟?”
承恩侯神色得意:“她本就是高攀了我,若不是看她对我情深,痴缠不放,我怎么会娶她这种粗俗不堪的女……”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