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眼冷笑,目光直逼对方。
“我看你是惦记那一千块退婚费吧?”
“今天我把话撂这儿,这婚,我不结了。那一千块,是我妈当年给你们家玉佩的钱,少一分都不行。”
“谁不信邪,咱们走着看。”
严景彰看着插在苹果上的刀,刀柄微微颤动,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他又看向严光曦,后者低头不敢言语。
“清欢啊,你怎么说话像换了个人?”
“我是你严叔,从小看你长大,街坊邻里谁不知道?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苏清欢猛地拔出刀,果肉被撕裂。
“严叔?”
“哦,原来严叔两个字这么值钱?现在明码标价了?算算,一千块,一人五百五?你可真敢开口。”
苏庭州眼睛一眯。
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这样讲理又呛人的?
这种穷到底的姑娘,脾气还这么硬,严家不能娶进门。
可那一千块,他也坚决不出。
那是实打实的现金,拿出来就没了。
“老苏,话得说清楚。”
他沉下脸,声音不再客气。
“是你们家闺女不肯嫁,算你们毁约在先。婚书虽没正式立下,可两家早有口头约定。我们严家没找你们赔钱就不错了,你还敢来要钱?”
严光曦眼角扬起,满是讥讽。
“对啊,爸说得没错。”
苏清欢听到动静,目光往门后瞟了一眼。
突然发现谢晏露出了半张脸。
她连忙朝那边眨了下眼,悄悄示意他别轻举妄动。
严景彰眼皮一跳,眼神唰地甩向门口。
谢晏立马闪身躲到门后,动作干脆利落。
只留下一股凉气钻进屋子里,让病房内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分。
“你瞅啥呢?”
苏清欢一手捂住嘴巴,睁大眼睛盯着门框边,眼泪说来就来,哗啦一下淌满脸。
“我看见我妈了……她脑袋破着,血糊了一脸。站在那儿冲你们父子骂,说你们不是东西!她说你们拿走了她的命,还抢走她最后的东西,天理不容,她要你们把玉佩交出来!”
严景彰浑身一抖,脸色刷白。
苏清欢她妈早死了好些年,这丫头怎么可能见着人?
“别在这装神弄鬼!”
他嗓门一提,狠狠喝道。
“我妈说了,不还玉佩,她晚上就来找你们算账……一个都别想安生!”
苏清欢抽抽搭搭,哭得挺像那么回事。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严景彰的反应。
严景彰倒退两步,背脊发麻,慌里慌张扫视整间病房。
窗帘未拉紧,风吹得一角轻轻晃动。
他忽然觉得这屋子待不得,必须马上离开。
突然,他转身冲向门口,脚步踉跄几乎绊倒。
手刚碰到门把,又猛地回头。
“听着!从今天起,你跟我的婚约一笔勾销!这门亲事从来就不该有,你也配不上严家!再敢上门要钱,老子让你吃不上饭,穿不上衣!”
砰一声,门被砸上,震得墙皮簌簌掉落几粒灰。
门外露出谢晏的脸。
“他对你家,一直都是这样?”
苏清欢懒懒点头,顺手抹掉眼角的眼泪。
“他现在是商业局的香饽饽,当着科长,腰杆硬得很。”
“我爸就在那酱园里打个零工,混口饭吃。”
话一出口,苏庭州就用手蒙住脸。
这些年他不敢见人,怕被人认出来,更怕女儿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说起来还算运气不错,早几年他还嫌我丢人呢……直接把我轰出门,骂我脑子进水,怎么还不去死。”
苏清欢望着门口空落落的地方,嘴角轻轻往上扯了扯。
她可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软蛋。
想踩我头上撒野,还白嫖?
既然你们不讲情面,那就别怪我不留余地。
“帮我个忙行不行?”
“你点了头,今天咱们就去扯结婚证。”
民政局下午四点关门,流程不复杂,证件也都齐备。
只要他点头,半小时内就能拿到红本本。
这张纸不只是婚姻凭证,更是一张护身符,一张入场券。
是她重新站上牌桌的资格证明。
谢晏没追问要做什么事,只沉沉看了她一眼。
其实在他心里,不管她提什么,他都会应。
既然她愿意把事情交给他,那就是信任的开始。
能再活一次,还能见她一面,已是老天开眼。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活在阴影里。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让他觉得,哪怕前面是深渊,他也愿意往下跳一次。
“行。”
他点点头。
苏清欢歪着脑袋,眼睛不眨地看着他。
“行什么行?我还没说干啥呢你就应了?”
她不是怀疑他的诚意,而是想确认他的态度。
谢晏神色平静,“这事儿不用你出面,一封公函就够了。”
“咱们既然是夫妻,我自然不会看着你被人欺负。”
苏清欢轻笑一声,心里对他多了几分另眼相看。
这家伙,居然还挺像个男人……
可惜啊,他娶我图谋不小。
不然的话,倒真可以好好处一回。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立刻压了下去。
感情是奢侈品,她现在耗不起。
与其期待虚无缥缈的真心,不如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干净。
她头脑清楚得很。
“你放心,虽然搭伙过日子,但我绝不拖累你。”
“我能靠自己站稳脚跟。”
安顿好苏庭州后,苏清欢拉着谢晏离开医院。
谢晏开着一辆吉普,载她直奔严光曦上班的汽车厂。
车子驶过几条街,路灯渐稀。
烟囱冒着灰烟,远处传来金属碰撞的响声。
快下车时,谢晏提醒她。
“你想清楚了?严家那父子俩不是省油的灯。”
“要是让他们知道是你动的手,准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撕你。”
严家在地方上有根基,关系盘根错节,动他们等于捅马蜂窝。
一旦暴露,后果难以预料。
苏清欢推开侧门,冷风一下子钻进领子。
空气里混着机油味和铁锈味,让她头脑更加清醒。
她回头瞥了谢晏一眼。
“他们家做事压根不配当人。欺我爹,又欺我,我不给他们点教训,以后是不是天天等着他们上门撒尿?”
她跳下车,双脚狠狠踩在厂区的水泥地上。
谢晏一句话没多说,紧跟着她往里走。
两人并肩穿过露天停车场。
绕过堆放的零部件,朝着机关楼的方向前进。
夜班工人三三两两地经过,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人敢上前询问。
眼看就要进机关楼,苏清欢突然转身,眯着眼盯着他。
“严光曦是你外甥,你该不会胳膊肘往那边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