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欢听着心里一热,二话不说接过桶。
她打开灶台边的泡菜坛子,麻利地捞出脆黄条实的腌黄瓜,称好份量,满满当当装进去,还特地多舀了几勺酱汁,红油亮泽,香气扑鼻。
“家里有冰箱吗?”
“有的话就塞冰箱,放一个月都不会坏。”
小伙连连点头,掏出钱塞进她手里,接过保温桶转身就走。
他脚步轻快,边走边乐。
“按我媳妇这吃法,不出几天就得再来买!”
走到十来步远,他又停下,扭头喊:“对了,你们今儿咋不搁老地儿了?我下次想买,上哪儿找你们去啊?”
嘿!
苏清欢眉毛一扬,冲着一脸发愣的苏庭州努了努嘴。
“瞧见没?爸——”
“这就叫熟客上门!”
苏庭州嘴角直抽,心里直嘀咕。
这丫头摆摊才第二天,居然就有人专程回头来找。
他本以为第一天能卖完一半就算不错了。
结果天还没黑,货就快见底。
来的人有附近的街坊,也有路过瞥一眼被香味勾住脚的路人。
他以前听他爹,那个抠门到家的“资本家”老头讲过,当年在租界头一回摆小摊,整整七天,连个问价的人都没有。
老头每天从早站到晚,水都舍不得多喝一口,怕上厕所耽误生意。
到最后摊布一卷,灰溜溜回家。
饭桌上刚提起这事,就被祖母骂了一顿,说白扔钱,硬生生掐灭了他爹刚冒头的“创业梦”!
“哎哟,这是啥味儿?怪香的!”
苏清欢正跟小伙子说话呢,一位大婶突然凑了过来。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手里拎着个菜篮子。
苏清欢立马笑呵呵迎上去,端起插满牙签的小碗,递上一块腌黄瓜请人尝鲜。
她动作干净利落,话说得也客气。
“大娘您试试,酸甜脆口,吃多了不腻。”
大婶眯着眼咬了一口,脆响清脆,唇齿生津,连连点头直呼好吃。
话音还没落,旁边一个拄拐杖的老大爷也颤巍巍伸出手。
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轻轻晃了晃。
苏清欢赶紧抽出一根新牙签,夹了块稍大的递过去。
老大爷慢慢嚼着,皱纹堆叠的眼角弯了起来,嘴里含糊道:“嗯,老味道,小时候巷口那家铺子就这个劲儿。”
这么一来,刚才那年轻人直接被挤出了圈外。
原本冷清的街边,眨眼工夫围了个密不透风。
苏清欢那辆小三轮前,人群越聚越多。
有试吃的,有问价钱的,还有当场掏出零钱买整包带走的。
隔着人缝,她抬手朝那小伙子挥了挥,
“往后几天,我大概都在这儿出摊啦!”
不到一个钟头,两大坛子带来的酱黄瓜,只剩下坛底几块孤零零躺着。
最后两个老太太一人买了一小把,还追问下周能不能做点辣味的。
苏清欢记在心上,点头答应,顺手把坛子刷洗干净收进箱子里。
收拾好车子,苏清欢蹬上三轮,载着爸爸往家走。
她踩得稳当,偶尔回头问一句:“爸,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
苏庭州蹲在后斗里,一边点钞票一边拿本子记账。
心跳得咚咚响,手指死死按着纸币角。
今天的收入比预想多了近三倍,连本钱都翻回来两次了。
他狠狠吸了口气。
自从清欢她妈走了以后,他再没摸过这么多现钱!
鼻子一酸,眼眶顿时湿了。
过了半晌,他才使劲眨眨眼,把泪意憋回去,嗓子沙哑地说:“清欢!”
“爸想明白了,从今往后,咱爷俩好好干买卖!”
苏清欢扭头看他,脸上乐开了花,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
“爸,赚多少啊?能让您想通?”
苏庭州抹了把脸。
“去掉本钱,二十多斤腌黄瓜,净挣十一块!”
“一天就来十一块?你在酱园厂拼死拼活一个月,才三十来块啊!”
苏清欢眼睛瞪得滚圆,握着车把的手差点打滑。
她咧嘴一笑。
要是天天都能这样。
不出一年,欠谢晏的债全都能还光……到时候,她就自由了!
想上哪儿闯就上哪儿闯,再也不用窝在谢家看人脸色,随便她去哪儿挣大钱!
越想越美,苏清欢脚下猛一用力,三轮车像撒了欢似的窜了出去。
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路边野狗听见动静,抬头瞥了一眼,又懒洋洋地趴了下去。
脑子里全是未来的打算。
回到家,父女俩炒了两个菜,烫了点酒,痛痛快快庆祝了一番。
就在苏清欢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肩膀被人猛推了几下,惊醒了。
苏庭州声音都在抖。
“谢晏到现在还没回来。”
“清欢!你必须去问个明白!”
苏清欢还想赖床装睡,懒得搭理。
被子被她拉到下巴,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苏庭州,嘟囔着:“明天再去还不行吗……”
苏庭州立马炸了,伸手就是一把狠推。
“苏清欢!我这右眼皮突突直跳,准没好事儿!”
“快起来,别睡了!”
苏庭州一嗓子吼过来。
苏清欢立马一个激灵,睡意全飞了。
她蹭地坐起来,抄起外套就往身上套。
衣领卡住了头发,她扯了两下没弄开,干脆抬手一捋,全拨到脑后。
脚踩进鞋里,鞋带松垮垮拖在地上,她也顾不上系。
“行吧行吧,他回来你就赶紧把证扯了得了……省得天天闹心。”
几分钟后,她就被苏庭州一路拽着,拉到了营房门口。
夜风冷,吹得人直打哆嗦。
门口探照灯亮着,照得地面一片惨白。
“同志,见着谢晏没?他在哪儿?”
站岗的小兵一看是她,眼神当场就开始飘忽。
苏清欢一眼就看出这小伙子有问题。
刚问了一句谢团长的情况,小战士立刻脸红脖子粗,吭哧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我真不晓得。”
苏庭州一听这调调,脚底板直接往地上一跺。
“哎哟喂!我就说嘛,肯定出岔子了!!!”
那小兵吓得一缩脖子,连退了两步。
苏清欢心里猛地一沉。
她从没想过,那个平日里揍人都不带喘气的谢晏,居然会轮到自己出事?
“你给我说实话,他人到底怎么了?”
小战士被她拽得一个踉跄,脸色瞬间发白。
他张了张嘴,想搪塞过去,又怕担责任。
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眼神来回闪躲。
小战士吓得一哆嗦,终于扛不住,脱口而出。
“谢团长负伤了……现在住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