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时手不停比划,语速加快。
“天天拿扫帚赶我,说什么影响生意,挡了财路。嘿!现在我也能坐进来吃饭了,看他以后拿啥理由轰我!”
苏清欢饿得前胸贴后背,根本顾不上听他啰嗦。
直接点了红烧肉、糖醋排骨,再加个清蒸鱼,一口气全报了上去。
报完名字,她找了个位置坐下,双手放在膝上等着上菜。
菜一端上来,苏庭州瞪大了眼,口水都快流出来。
三盘菜冒着热气摆在桌上,油光锃亮,香味扑鼻。
他拿起筷子的手有些抖,低头看了眼碗里的米饭,又抬头看看四周坐着的人,仿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压根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吃到当年当少爷时才有的好东西。
心里刚酸一下,立马吸着鼻子,抓起筷子就开始往嘴里扒拉。
第一口红烧肉送进嘴里,他闭上了眼,细细嚼着。
吃到一半,他嘴里还塞得鼓鼓囊囊,抬头问闺女。
“谢晏那小子没真生病吧?既然身子骨好好的,干吗非赖在乐亭县那么久?”
等听到谢家找到了亲外孙的事,苏庭州手里的筷子一下子顿住了。
筷子悬在半空,一滴酱汁从肉块上滑落,掉在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哎,你往后啊,跟谢晏处不到一块儿去了。”
说完还叹了口气。
苏清欢一脸懵。
啥叫处不到一块儿?
打从结婚起就没搭过几句话,饭一块吃的都没几次,哪来的“处”?
她盯着父亲,眉心微蹙,不明白这话从何说起。
“咋就不能处了?”
她问。
苏庭州放下杯子,盯着她看了半天,慢悠悠夹了块小排骨放进嘴里,边嚼边说:
“你想啊,本来该跟你成婚的是他外甥……”
哈?
苏清欢不在乎地笑了下。
“什么外甥,都是假亲戚,连血缘都不沾边。”
她大大咧咧继续啃肉。
别说,八十年代这肉真是香!
猪有猪香,鱼有鱼鲜。
她细细嚼着,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地咽下。
每咬一下,胃里就暖一分,身体从指尖开始发热。
“爸你也知道,我是为了躲事儿才结的假婚。那边风头紧,不找个名头压着,迟早被人盯上。现在形势还没缓下来,咱们得稳住。等咱们攒够本金,拍拍屁股就走人,谁跟谁处不好都无所谓。”
苏庭州摇摇头,没再吭声。
他低头拨弄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碾开,没有动筷。
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握得太紧。
其实他真不想离开。
老婆走了这么多年,走到哪儿都觉得像个游魂。
唯有待在谢风家那段日子,才觉得自己像个有家的人。
正走神呢,苏清欢已经吃完了最后一口,顺手抬手招呼服务员。
“再来碗米饭!”
“啧,碍眼。”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苏庭州顺着她视线望去,也觉得眼前一黑。
只见严光曦牵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
两人肩挨着肩,步伐轻快,说说笑笑走进餐厅。
那女人烫着卷发,涂着红指甲,一身花哨裙子。
对方也立刻注意到了他们。
严光曦先是一怔,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随即嘴角一挑,露出一副带刺的笑容。
“闺女,这女的咋回事?”
苏庭州皱眉问。
苏清欢轻轻哼了声,夹起一筷子菜,慢慢送到嘴里。
嚼了几下,才开口:“还能是谁,胡月月呗。谢晏以前要娶的那个。”
那边,胡月月眼神在苏清欢脸上扫了两眼,上下打量一番,鼻子里轻哼一声。
没说话,转头就凑到严光曦耳边,踮着脚尖说了几句悄悄话。
严光曦听了直点头,脸色变得难看,攥紧了胡月月的手。
片刻后,牵着她就往这边走。
人还没站稳,苏清欢啪地把筷子拍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噌一下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划出刺耳的声音。
“喂,姓严的。”
“别往这儿凑,看着就闹心,知道不?我正吃饭呢。”
严光曦干笑两声,两手一摊。
“哟,这么冲?谁惹你了?”
脖子一缩,肩膀耸了耸,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我——”
他刚张嘴,话就被打断。
“你什么你?”
苏清欢翻个白眼,眼睛都不带眨的。
“赶紧回家瞧瞧去吧,你妈已经被警察铐走了!现在正跟你爹一块儿蹲号子呢!”
“你放屁!”
严光曦脸都绿了。
他妈早上还好好的在家做饭,怎么可能被抓进去?
这会儿突然有人说他妈进局子了,他根本没法信。
坐牢?
胡月月一听这两个字,立马把手从严光曦胳膊上抽出来,退开半步。
脸上原本带笑的神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警惕。
这时候出这种事,婚事肯定黄。
“哎呀,我想起来了,我还有急事。”
路过人群时还故意挺直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她没敢回头看严光曦一眼,生怕他叫住她。
只要走得够快,事情好像就和她没关系了。
严光曦脸色铁青,手抬起来直指苏清欢鼻梁。
苏庭州咬咬牙,一跺脚,横身挡在女儿前面。
严光曦的手指抖得厉害,指尖发白,眼神里全是怒火。
他嘴唇翕动,想骂人又不敢真吼出来。
苏庭州站在那里,肩膀绷紧,一只手已经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扳手。
他不能让闺女受委屈,尤其在这种时候。
就听苏清欢冲着门外大喊,嗓门嘹亮。
“同志留步!我这儿有点关于严光曦家里的事,你要不要了解一下?”
胡月月的脚步明显慢了一下,但她没有停,反而走更快了。
“想不想知道他爸妈为啥进局子啊?说出来可都是瓜!”
苏清欢说得不疾不徐。
周围人开始交头接耳,有几个人慢慢围了过来。
严光曦整个人抖了一下,面色惨白,连退几步,眼睛乱瞟。
他不知道苏清欢到底知道多少,但他清楚自己家最近确实不太阿平。
昨晚派出所来人问话,说是查供销社丢货的事,把他妈带去做了笔录。
现在被苏清欢当众掀出来,他觉得脖子发凉,头皮发麻。
“你给我等着……”他哆嗦着咬牙,“你他妈坏我好事?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