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福旺反倒乐了。
“哟，还挺有原则。”
他挠了挠后脑勺，指甲缝里还带着一点干面粉。
苏清欢摆摆手，道了句“谢了”，转身就蹽回自己铺子里。
正面硬刚王师傅？
那不是找抽嘛……
可他欺负我爸，这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总得让他尝点苦头！
她正蹲在柜台后琢磨怎么让王师傅栽个跟头呢，手里捏着半截铅笔，在草纸上反复涂画几个歪歪扭扭的王字，又划掉，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张福旺已经站在春燕餐厅门口。
远远瞅着苏清欢的背影，忽然咧嘴一笑，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下午。
苏清欢溜达到邮局，推开那扇咯吱作响的绿漆木门，径直走到柜台前。
她从布包里摸出信纸和钢笔，提笔唰唰写好一封信。
收件人明明白白写着“春燕餐厅转交王师傅”。
信往邮筒里一丢，她嘿嘿一笑：
姓王的，谁让你嘴欠、手欠，拿我爸开刀的？
——活该挨收拾！
快到六点半，苏清欢蹬着三轮车。
车把上挂着两个空菜篮，后斗里坐着一脸蔫吧的苏庭州。
俩人刚拐过照壁，就瞅见苏雪儿叉腰杵在自家门口。
苏清欢眼皮一跳。
这人又来闹哪出？
上回灰溜溜走了，这回是准备掀门板硬闯了？
“哎哟……”
苏庭州手按胸口直喘气，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声音发虚。
“我这心口，又发闷了。”
苏清欢知道老爸扛不住事儿，赶紧刹住车，一手扶住他胳膊，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他后背。
“爸，您先回屋歇着，这个‘麻烦精’，我来对付。”
苏庭州半信半疑盯着女儿，心疼又忐忑，嘴唇动了动，才小声说：
“那……那你悠着点，别跟她硬顶。”
话音还没落，苏雪儿已经扭头看见他们。
往门口一站，活脱脱一尊门神。
还是脾气最暴那种。
苏清欢压根没接她眼神，伸手推开门，顺势把苏庭州往里一送。
转身就卡在门框中间，左肩抵着门板，右脚往后一勾。
门轴轻响一声，半掩半开。
苏雪儿抬脚要跟进。
苏清欢肩膀一横，门缝只留一道指宽，刚好卡住她鞋尖。
“等等啊——”她歪头一笑，“这门是我家的，你递过请柬了没？”
苏雪儿冷笑：“我又不是来找你的！你叫谢晏出来！马上！”
一听这话，苏清欢立马松了口气。
嘿，不是冲我来的？
那好办！
她一个侧身闪进门，“啪嗒”一声反锁上门，趴在门板上朝外。
“哦～找谢晏啊？那您自个儿找去呗，我不归他管！”
苏雪儿当场愣住。
万万没想到，对方脑子竟能拐这么急的弯！
她又急又气，攥紧拳头，哐哐砸起门来。
“开门！”
“你让他出来！你肯定知道他在哪儿！”
苏清欢靠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树皮粗粝，贴着后背。
耳朵听着门外咚咚响，一声接一声，震得地面都似在颤，心里却犯嘀咕。
苏雪儿满世界找谢晏干啥？
难不成想撺掇他来劝我，把苏记那块招牌白送她？
不至于吧……正纳闷着，院门外突然响起谢晏的声音——
“哎？婶子？您咋在这儿？”
“咱家没挂匾，也没祖传手艺，你把门板踹塌了，我也掏不出半点东西来……”
谢晏这话一出口，尾音还轻轻往上挑了一下。
苏清欢当场笑岔气，扶着门框直跺脚。
苏雪儿脸涨得跟煮熟的虾一样红，嘴唇发紫，胸脯剧烈起伏，气都喘不匀了。
她冲谢晏就过来了。
可刚迈两步，脚步就慢下来。
“哎哟，这不还有个身份呢，侄女婿！”
“您是当兵的领导，说话管用。我听庭州说，您爸还是大干部……”
“苏轩阳，让警察逮走了！快帮帮忙，把他捞出来行不行？！”
苏轩阳被抓了？
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门里头，苏清欢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这人前两天还在她跟前横鼻子竖眼，甩脸子、摔碗碟，转头就进了号子！
太解气了！
老天爷果然不瞎！
她一边乐呵，一边悄悄瞄谢晏，斜眼从门缝里瞄。
这几个字刻他脑门上。
“不用捞。”
谢晏突然来这么一句。
苏雪儿傻了，嘴巴张开，下巴垂下去，眼珠定住不动。
苏清欢也愣了，脑子当场短路。
谢晏抬眼看着她，眼神平平静静。
“人，是我送进去的。”
“你疯啦？！”
苏雪儿嗓门一下子劈了叉。
“我清醒得很。你们不是拿外国护照么？正好，我帮你们办‘提前回国’，直接遣返！”
谢晏说得轻飘飘的。
他甚至没看苏雪儿一眼，目光掠过她肩膀。
啥？
苏雪儿脸唰一下全白了，嘴唇瞬间失了血色。
“你、你不是人！”
谢晏像碰到臭鸡蛋壳似的，立马甩了甩胳膊，身子一偏，侧身避开她手指，还嫌脏似的用左手掸了掸右袖口。
“我可是讲规矩的人……”
“又不是我儿子逼人家姑娘陪跳舞。”
说完嘿嘿一笑，笑声短促，带着几分讥诮。
“媳妇儿，开门！”
苏清欢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谢晏一闪身钻进来，“啪”地关上门，顺手插好门栓。
把苏雪儿那股子晦气，严严实实挡在外头……
今早天刚亮，付美玲挽着对象刘大壮，直接走进派出所。
民警立马查访，调监控、问证人、翻出入记录。
不到中午，苏轩阳就被戴上了手铐。
金属扣合时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他手腕一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架着往门外带。
他直到被塞进警车，还在懵，嘴里反复念叨。
“不是谈妥了价钱？说好给钱完事，咋突然报警了？”
付美玲哭得稀里哗啦，眼泪混着睫毛膏淌下来，眼妆都花了。
可话比钢钉还硬，每句都卡在喉咙里往外顶。
“他瞎说！我清清白白一个人，哪能用钱换？”
苏轩阳就这么被带走了。
谢晏话音刚落，苏清欢一下子没绷住，扑上去就攥住他两条胳膊，五指收得紧紧的。
“你——！”
“我该说啥？说啥都不够劲儿啊！”
她激动得舌头打结，话没出口先绊了两回，手还一个劲儿捏他胳膊……
怪有意思的。
脸红？
顾不上了！
她心里就一个念头。
谢晏太猛了！
直接把那对母子连锅端走，这下清净了，省心又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