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师傅呢?
是个灶台边抡大勺的,锅铲比学历重,油星比简历亮。
王家人这盘算,明摆着拿闺女换儿子的出路。
王师傅这份心思,怕是刚点火,就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又聊了几句,张红红被叫去顶班了。
苏清欢慢吞吞往苏记挪,脑子里全是王师傅那双熬红的眼睛……
咋办?
半道突然冒出个“高配版”对手。
别说萝卜皮计划泡汤,连张德旺那点小心思,估计都保不住了。
偏巧,她刚拐进苏记巷口,就看见王师傅在门口伸长脖子张望。
一见她露面,立马箭步冲过来,脸都绷紧了,嗓子有点发干:
“这几天……有信儿没?”
苏清欢看他那副急样,心一揪,实在说不出扫兴的话。
她吸了口气,语气放得又平又稳。
“答应你的事,差不了。说七天,就是七天。”
“萝卜皮提前切好,别糊弄我。”
王师傅眼睛刷地亮了,两手直搓,说话直打磕巴:
“中!妥了!”
张红红头垂得低低的。
“我王大福说话,字字带钉,绝不出尔反尔!”
看他乐呵呵蹦跶回后厨,苏清欢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
她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围裙边,指节微微泛白。
官二代……她听见自己喉咙里轻轻滚过这三个字,声音极轻,几乎听不见。
还是大学生出身的官二代……
这事像块石头,压得她整个下午喘不过气。
可官二代又咋了?
能炒菜吗?能颠勺吗?
她把铁锅拎起来抖了抖。
油星子噼啪溅开,热气扑在脸上,她眨了眨眼,没躲。
快下班时,张红红竟真来了苏记。
她推开门时风铃叮当响了一声,头发被风吹得略有些乱,发梢还沾着几点水汽。
拎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颗水果糖,硬塞进苏清欢手里。
“清欢,这个你拿着,一点小意思!”
“哎哟,别别别!”
苏清欢下意识往后缩手,手肘碰倒了灶台边的盐罐,盐粒洒了一小片。
“我就看不得欺负人的,你别当回事儿!”
张红红说完拍了拍她肩膀,动作干脆,掌心厚实。
苏清欢真心不爱吃糖。
甜腻腻的,没营养,还容易塞牙缝。
她推得特别实诚,不是客气。
手腕往回收得利落,拇指抵住糖纸边缘。
不等苏清欢开口推辞,张红红就往前挪了半步,脸都快贴上来了。
“哎哟,我这儿真有件事儿,想请你帮个忙。”
她嘴唇离苏清欢耳垂不到一拳远。
苏清欢巴不得跟她搭上线。
越熟越好,熟了才好下手啊!
结果人家自己先开口了?
她心里乐得直打鼓,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她舌尖抵了抵后槽牙,硬把那点笑意压下去。
“咱谁跟谁呀?有啥话直说!”
她伸手把围裙口袋里的钢笔掏出来,拧开笔帽,准备随时记。
“是这样……这周六那个相亲局,我一个人去,腿肚子都发软。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
张红红说着搓了搓手。
“你站我边上,我就跟吃了定心丸一样。”
她声音放得更轻,肩膀也跟着松了一截。
苏清欢脑子嗡一下亮了。
瞌睡遇上枕头,走路捡到钱,简直不能更巧!
“必须行!包在我身上!”
俩人当场敲定时间地点,张红红走的时候还频频回头。
她走出三步,又停住,转身比了个“oK”的手势。
她们压根没发现,在斜对面饭店后厨那块洗得发白的布帘子后面。
王大福正猫着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
这苏清欢,绝了!
才几天功夫,就把张红红哄得团团转?
再想想自己。
蹲在旁边偷偷看了人家两年,连句“吃了吗”都没敢问出口。
得,这事儿交给她,真找对人了!
拿到了周末的“通行证”,苏清欢心情贼好。
她给谢大北煮完蛋炒饭,锅铲刮干净最后一粒米,又顺手捎上苏庭州。
把他拽上后座,踩着二八杠自行车,一路哼着小调晃回家。
车还没停稳,人刚推开门。
她整个人就僵在了门槛上,右脚还悬在半空,左脚卡在门框边,。
院子里哪儿还空着?
全是东西!
五彩斑斓,堆得满满当当!
水池边绑着两只肥嘟嘟的老母鸡。
小方桌上摊着麦乳精铁罐、奶粉袋。
角落里甚至还叠着几卷花里胡哨的确良布料。
苏庭州正围着这堆宝贝来回转圈,嘴咧到耳根,一边搓手一边念叨。
“发了!真发了!”
“天呐清欢!快看快看!这可是好东西啊!”
“哎哟喂,这人参我都快四十年没摸过了,上回还是你爷爷活着时,我偷着拿手指尖碰过一下,当时手抖得差点摔了碗……”
他举着那根胖乎乎的人参,轻轻捻着须子。
这时,哐当一声,院门被人推开,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谢晏拎着搪瓷缸子回来了。
一眼看见满地的稀罕物,脚下一顿,差点被那只扑过来的老母鸡绊个趔趄。
“嚯,这是发财了?”
他随口一问,语气轻快。
苏清欢正为体检那档子破事跟他怄气呢,眼皮都没抬。
走过去用脚尖轻轻踢了下鸡屁股。
那只鸡受惊扑腾一下,咯咯叫着跑向墙根。
“托您福,我没发财。”
“我还想问你呢!这堆东西,哪来的?!”
谢晏一脸懵,手指着满院子的热闹劲儿。
“不是你买的?”
“那我家咋突然变成杂货铺啦?”
他刚下完夜班进门,鞋都没换,就被这阵仗惊得原地定格。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
苏记是不是偷偷接了工程,赚翻了?
父女俩准备犒劳全家?
苏清欢绷着脸,声音凉飕飕的。
“我真不知道。”
那边苏庭州压根不理会空气里飘着的火药味。
他正抱着一匹灰布往身上比划呢,左拽右扯,美滋滋盘算:
“清欢,这块白底碎花的,给你做件小褂儿!那块灰的,给我裁条裤子,穿上立马年轻十岁!”
说着,他就把布往苏清欢肩膀上搭,还踮起脚尖,比划领口高低……
院门口刚热闹完,门板又被“吱呀”一声推开。
“首长托我捎来的,说让苏同志多补补,养好身子。”
谢晏这才反应过来,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盯住谢忠。
“首长听说医院那档子事,心里一直搁着块石头。昨儿晚上翻来覆去没合眼,今儿天刚蒙蒙亮就催我打包,非让我拎着送过来,怕您吃不好、睡不稳。”
苏清欢胸口一热,之前那点堵在嗓子眼的委屈,悄悄化了。
原来谢晏真把她当自家闺女疼啊……
“麻烦你替我跟爸爸说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