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走。”
苏清欢一怔,下意识把被子拽得更紧,裹成个粽子,肩膀缩进被沿,下巴抵着胸口,手指攥住被面,指腹发红。
这人又不是没脾气的木头,更不是传说中那种“不行”的人——他是真男人!
“为啥呀?”
她抿着嘴,喉结上下滑了一下,声音绷得发干,舌尖抵住上颚,等回音。
谢晏站直身子,人高马大,影子一下罩住了她半边床。
他往前挪了一小步,鞋尖离床沿不到二十公分。
“我进门那会儿,有只耗子跟着溜进来了。”
“耗子?!”
她后背一挺,汗毛齐刷刷立正!
别的都不怵,蟑螂爬手上都能淡定拍照发朋友圈。
唯独耗子,见了就腿软!
小时候和妈妈挤在城中村出租屋,半夜脚踝突然被咬了一口,钻心地疼……
那滋味,刻进骨头里了!
“哪儿呢?快说在哪儿?!”
她嗓音劈了叉,眼睛瞪圆,恨不得把地板盯出个窟窿来。
谢晏抬手一指门缝边:“刚才从那儿嗖一下蹿过去,八成躲床底下去了。”
“妈呀——救我!!”
苏清欢惨叫一声,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起来。
“啪”地双脚踩上床板,连鞋都顾不上穿。
她脚趾死死抠住粗糙的木纹,膝盖绷得发直,肩膀剧烈起伏,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停!窗帘杆上有影子,别动!”
谢晏刚抬脚要冲,她吓得起跳一蹦三尺高,“咚”又砸回床板上!
后背撞得生疼,脊椎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她下意识蜷起肩膀,手指死死抓住被角。
那老式木床早年就被虫蛀过几处,哪经得起她这么猛踹?
床腿接榫的地方已经松动,漆皮剥落,露出灰白的木茬。
“嘎吱,咔!”
一声脆响,像树枝被硬生生撅断。
床板猛地向下一沉,左侧床沿彻底塌陷下去,碎木屑簌簌往下掉。
“啊——!”
她脚下一空,身子猛地往下栽。
眼前一黑,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腰腹失重抽紧,手臂在空中徒劳地划了一下。
闭着眼等摔个七荤八素的当口。
腰后突然横过来两条结实的手臂,把她稳稳兜住。
手腕卡在她肋下,掌心贴着她后背脊骨两侧,指节微微用力,把她往上托了一把。
一股干净清爽的肥皂味混着体温扑面而来。
不止是味道,还有胸膛的厚实、胳膊的硬朗……
她懵懵地抬头,魂儿还没归位。
睫毛还在颤,瞳孔散着光,嘴唇微张,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谢晏也垂眸看她,眼神里全是担心。
有没有磕着?
扭到没?
眉心蹙着,下颌线绷得极紧,喉结同样在动。
两人鼻子差点碰上,呼吸轻轻撞在一起。
他的鼻尖擦过她额角,温热,带点汗意。
谁也没料到,就在这一愣神的工夫。
嘴唇“啪”一下贴上了。
软乎乎的,凉丝丝的,又有点发烫。
他的下唇比她想象中更薄。
空气一下子冻住了。
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停了。
墙上的挂钟秒针也不走。
窗外隐约的虫鸣全消失了。
苏清欢脑子“嗡”地炸开,一片白茫茫。
耳朵里灌满自己轰隆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麻。
她活这么大,上辈子加这辈子,头一回跟男人嘴对嘴挨这么近!
牙齿没咬住,舌尖不敢动,连眨眼都不敢眨。
片儿看得不少,实战?
真没摸过方向盘!
连牵手都没试过,更别说这样贴着不动。
谢晏也傻住了,纯粹是条件反射去捞人。
哪想到顺带把初吻也搭进去了……
他瞳孔缩了一下,眼睫快速眨了两次,下巴僵着,喉咙干得发紧。
还是苏清欢先缓过劲儿来,猛地往后一缩,手忙脚乱扒拉开他胳膊。
指尖蹭过他小臂肌肉,滑了一下,又抓了两把才扯开。
“你……”
“你蹲那么低干啥?”
她手指直直戳向谢晏,脸蛋红得像刚煮熟的虾子。
指尖冰凉,指尖却滚烫,额头沁出细密汗珠。
谢晏耳朵尖悄悄热了起来。
可他稳得住啊——都领证的人了,亲一下算啥大事?
总不能露怯,显得跟没谈过恋爱似的,多丢份儿。
他喉结滚动一下,下巴微抬,目光没闪,只压低了声音说。
“你身子沉,我手一软,人就往下坠。”
“脸都快埋进你肩膀里去了!”
一听“沉”字,苏清欢立马低头瞅自己肚子——宽松睡衣底下,确实鼓了一小圈软乎乎的肉。
她吸了吸鼻子,眼睛有点酸,眼眶发热,视线糊了一下。
她鼻子一酸,差点当场哭出来。
谢晏真没瞎说。
穿来这几个月,她嘴太馋,顿顿不落,米饭要两碗,红烧肉要盖满饭,连夜宵都要啃俩包子,筷子从没放下过,锅边舔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要拌着最后半块馒头咽下去。
结果呢?
床板咔嚓一声,直接断成三截!
老鼠没见着影儿,家当先报销了。
今晚咋办?
打地铺?
那老鼠半夜准来啃她脚趾头!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又急,震得门框簌簌掉灰。
苏庭州在门外喊:“清欢?闺女?我听见‘哐当’一声,啥塌了?”
苏清欢一个激灵,光脚丫子啪嗒啪嗒冲过去拧开门,脚底板踩在青砖地上,凉意直往上窜。
苏庭州探进半个脑袋,第一眼瞧见屋里站着的谢晏,一愣;第二眼扫到地上东倒西歪的床架和散落的木板,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第三眼瞥见墙角歪斜的樟木箱盖掀开一半,几件换洗衣服滑落在地,还有一只脱了线的布鞋滚到门槛边。
他看看女儿红得发亮的脸,再瞄瞄女婿垂着眼、耳根泛红的样子,最后盯住那摊“废墟”……
眼神一下子活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哎哟,你们这是……”
“你们继续,继续哈!”
老父亲摸着下巴,笑得满脸褶子,一副“我啥都明白”的样儿。
“咳咳——爸回屋睡觉啦,你们注意点节奏,别太猛!”
苏清欢“啊?”
了一声,脸“腾”地更红,声音都劈叉了:
“爸!!不是你想的那样!是老鼠!我吓一跳蹦起来,才把床给跺散架了!”
“老鼠?对对对,老鼠!”
苏庭州忙不迭点头,肩膀直抖,明显在咬后槽牙憋笑。
转头就走,顺手“咔哒”一声带上门,动作比兔子还利索。
屋子里顿时静得能听见两人呼吸声。
空气黏糊糊的,比刚蒸好的糯米糕还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