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沈醉花啊……据说出身也不算太差,好人家的女儿落了难,才沦落至此。但这姑娘天生一副好皮囊,才情更是一等一……待人接物从不拿架子,很快成了头牌花魁。再后来名满上京城,醉花轩由此得名……”
或许是常年独自在水上漂泊,没什么人与他说话,老伯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多少有些絮叨。
叶琉璃拼尽全力才遏制住自己将他直接打断的冲动。
这些关于沈醉花早年的信息,她或许知道,但未必详尽,听老伯讲述,倒也填补了她认知中的某些空缺。
老伯并未察觉她的急切,兀自沉浸在回忆里,继续道:“当时坊间都传说,这沈醉花姑娘,并非凡俗女子,而是……是什么‘百合仙’下凡。私下里也有人叫她‘百合仙’……”
“百合仙下凡?”
终于听到这最关键的信息,叶琉璃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脑海深处,那朵百合花幻象再次浮现。
老伯被她突然的反应弄得一愣,不明所以:“对啊,姑娘,听说是有这么个传闻,当时……”
“好,谢谢老伯!”叶琉璃强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迅速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塞到老伯手里,“这是给您的问话钱,我还有事,先走了!”
话音未落,她身形轻盈地一跃,如同雨燕般掠过最后一段水面,稳稳奔到了醉花轩破败门前。
撑船的老伯目瞪口呆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只嘀咕一句:“这姑娘……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
摇了摇头,撑船离开。
叶琉璃抬头看向醉花轩斑驳的牌匾,呼吸有些急切。
本来还不确定沈醉花与这起案子是否有关联,如今,倒是确定了。
只是……抬头环顾这废墟,叶琉璃犯了难。
到底该怎么进去?
此刻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给破败的楼阁镀上了一层凄艳的血色。
她耐着性子,开始小心翼翼绕着醉花轩外围观察。
醉花轩自三十年前那场大案后,就被朝天阙动用特殊手段,以符咒结界彻底封印。
因此,从外表看,这里除了荒凉破败,似乎并无特别,但叶琉璃深知其内里的不同。
果然还是要求助朝天阙啊……
她如此想着,正准备暂时退去另作打算,忽然——
脑海中“嗡”的一声轻鸣!
一幕奇异的景象在她眼前浮现: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里,骤然显现出一道道散发着金光的扭曲符文。如同锁链般交织环绕在醉花轩的外围,构成一个庞大的网络。
叶琉璃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不是眼花。
要知道,朝天阙封印醉花轩的符文,除非持有特异的瞳术,否则绝不可能被肉眼直接看见。
那自己现在看到的又是什么?
是神通种子带来的新能力?
可朝天阙晋升,神诡薄一笔代表一种新能力,她已经有了长枪,这诡异的瞳术又是从何而来?
她强压下心中震惊,眯起眼睛,凝神细看。
很快,她发现了更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这地方的符文,好像被动过手脚。
即使视线中的符文模糊晃动,她依然能明显辨认出,在醉花轩侧面一处相对隐蔽的角落。
符文交织中,有一小段空白的地方。像是被人强行抹去,然后又试图用其他方式修补上去。
叶琉璃心头猛地一沉。将此发现暗暗记下,随即不再犹豫。
趁着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她身形轻轻一晃,足尖轻点,翻身跃入醉花轩中。
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带着一股陈年霉味瞬间将她包裹。
几乎在双脚踏上内部地面的同时,叶琉璃脑海中的幻象如期而至。
虚无的黑暗里,那朵百合花再次浮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一片花瓣悄然飘落,旋即消散消散在虚空中。
同样的场景,此刻因心境不同,叶琉璃观察的眼神变得仔细起来。
之前自己怎么就没发现呢?!
她死死盯着脑海中那朵虚幻的百合花。那纤细的茎干上,环绕着六片洁白的花瓣。
与此同时,那熟悉的歌谣再次响起:
“百合棺,六瓣缺一痕,朱砂缠颈自画魂。
月下梯,青砖噬罗裙,慌慌折颈笑殷勤。
锦衾窟,春雨煎旧恩,当年玉郎今药渣。
檀木匣,胭脂锁喉深,铜板声歇算盘沉。
心窍花,根茎穿锦纹,并蒂原是索命藤。
月光绳,自顾量房梁,戏台空荡吊影忙……”
字句刚好六段。
叶琉璃在布满灰尘与蛛网的废弃大厅中缓缓前行,脚步放得极轻。
幽暗的光线从残破的窗棂漏入,勾勒出废墟狰狞的轮廓。
口中不自觉地哼起了那诡异的旋律,仿佛被某种力量无形牵引。
……
与此同时,
林府,东厢房,
夜色已深。
谢知行站在孙婆的客房门口,面色沉凝。
屋内,那口不足半人高的檀木匣子静静立在角落,匣盖紧闭。
浓烈的血腥味从匣子里头渗出。
打开匣子,便是这般景象。
如此死法,被活活困死于狭小檀木匣檀木制成的匣子里,一个年逾六旬的妇人被活活闷死在里面,身体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翻折。
谢知行站在匣前沉思片刻,
如此死法,倒真应证了那一句:
“檀木匣,胭脂锁喉深,铜板声歇算盘沉……”
脚步声急促响起,管家连滚爬爬地冲了过来,面色惨白如纸,看着屋内的景象,吓得几乎要站不稳。
“谢、谢大人!这……这又是……孙、孙夫人她……”管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谢知行抬头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管家还在继续张嘴:“小人已经派人去请叶大人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叶大人总该……”
“不必了。”谢知行打断他,声音异常平静,“师父尚在病中,需要静养。有什么事,与我说即可。”
管家一愣,明显急了:“谢大人!这都已经又死人了啊。叶大人身为朝天阙人员,难道就不能出来见一面吗?府上接连发生这等诡事,小人、小人实在,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