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将手中昏黄的灯朝叶琉璃狠命砸去,同时另一只手运足力气,狠狠推向她的后背。
动作快、狠、准,显然蓄谋已久。
然而,他这志在必得的瞬间。
叶琉璃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朝侧面轻轻一滑,不仅完美避开了砸向后脑的灯盏,更让林文渊那全力一推完全落空。
林文渊自己却因用力过猛,整个重心后仰,顺着陡峭的阶梯翻滚下去!
“啊——!”
林文渊惊叫出声。
一直滚到阶梯的最底端,才“砰”地一声撞在坚硬的石壁上。
闷哼一声,他瘫倒在地,一时动弹不得。
叶琉璃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文渊,语气嘲讽:
“林大人,”她声音清冷,在空旷的地下室中回荡,“您这是……在干什么?礼还没取,怎么自己先滚下去了?”
林文渊捂着撞痛的肩膀,挣扎着抬起头,脸上满是震惊。
“我……我……”
叶琉璃却懒得听他狡辩,直接抬手,轻轻拍了拍手掌。
清脆的掌声在暗室中格外清晰。
“戏都看到这儿了,还不准备现身吗?难道要等林大人被我带走,你才肯出来收拾残局?”
黑暗的角落沉寂了片刻。
随即,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一个人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微弱的灯光,逐渐照亮了来人的面容。
赫然是林府的管家!
林文渊猛地扭过头,看到管家的脸,瞳孔骤然紧缩,惊骇欲绝:“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
管家没有理会林文渊的质问。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台阶上方,叶琉璃的身上。
叶琉璃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
“因为,他就是沈醉花啊。”
“不可能……这、这这怎么可能……”
林文渊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怎么不可能?”叶琉璃站在上方的石阶上,冷冷地看着他,“自从你勾结那道士对沈姑娘施以邪术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林大人,你太自负了。”
她的目光如有实质,穿透了林文渊强装的镇定。
在叶琉璃的叙述下,往日的真相,被徐徐展开:
“大约是二三十年前,有个家境贫寒的年轻读书人,屡试不第,迷恋上了醉花轩里那位才貌双绝、有‘百合仙’之称的花魁沈醉花。”
“可他囊中羞涩,倾尽所有也凑不够为心上人赎身的银钱。恰在此时,他得知另一位王公子也动了心思,眼看美人即将落入他人之手,他竟起了邪念。勾结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邪门道士,毁了沈姑娘的容颜,想借此令她身价大跌,他便能趁机以极小的代价将她救出火坑,据为己有。”
叶琉璃的声音在幽暗的地下室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林文渊心上。
“可惜,令她没想到的是,沈醉花拒绝了他。一怒之下,他放任不管。那老鸨孙婆见沈醉花容颜尽毁,价值全无,竟狠心绝情,将她转手卖入窑子,成为暗娼。等那位‘情深义重’的读书人得知消息时,他心心念念的‘百合仙’,早已沦落泥淖。”
叶琉璃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本就被拒绝的读书人这下更有理由不去解救,而是心生嫌弃。认为这样的女子与自身的仕途不搭。就这么轻飘飘地放弃了那个因他一时邪念而坠入无边地狱的女子。”
“沦为暗娼的沈醉花,身心遭受无尽折磨,没过多久,便香消玉殒。可惜,天道好轮回。”叶琉璃的声音陡然转冷,“沈姑娘数年之后,竟化作厉鬼,重新找回醉花轩,撞破一件秘事。”
林文渊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厉鬼索命,沈醉花被朝天阙封印在醉花轩,你却继续青云直上,步步高升,官拜礼部尚书。直到……几个月前,醉花轩的封印出现松动。沈醉花怨魂再次出动。”
叶琉璃的目光锐利如刀,刺向林文渊。
“你慌了。再次寻找当年的道士,他为你出了个恶毒主意——找一个与你生辰八字相仿、最好是懂些术法的人来做‘替死鬼’,转移厉鬼的索命目标。”
“于是,你费尽心思,终于找到了一个符合条件的倒霉道士。为了万无一失,你还特意找来了三个与沈醉花之死有直接或间接关联的人,将他们以‘客人’名义‘请’到府中,企图用他们来混淆视听。”
“只是你千算万算,没算到那位你找来充作替死鬼的道士是个冒牌货。时间愈发紧迫,你狗急跳墙,竟将主意打到了朝天阙,打到了与你生辰八字同样契合的我身上。让我成为你新的‘替死鬼’。只可惜,我未能如你所愿。”
陈述完这来龙去脉,叶琉璃终于将目光完全投向一旁的“管家”。
“至于沈醉花姑娘……”她缓缓道,“我之前推断她附身在林府中的某个人身上,以躲避探查。如今,谜底揭晓。”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这位对林大人您忠心耿耿的管家。”
“从贫寒读书人身边的书童,到礼部尚书府的管家,他见证了太多腌臜事……多年良心不安,令他心神不宁。恰恰给了沈姑娘一个绝佳机遇。”
叶琉璃转头看向“管家”,语气稍缓:“沈姑娘,我说的没错吧?”
沈姑娘缓缓点头:“他是跟在林文渊身边最久的人。亲眼见过我的尸体扔出来,对我心怀愧疚。是我选定的最佳复仇工具。”
她顿了顿,语气淡然:“多亏了赵咏乐,否则我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她说的,自然是赵咏乐生前威胁林文渊,被变成鬼的沈醉花听到的事。
真相大白,林文渊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
极致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再顾不上什么体面,连滚爬爬地挪动身体,朝着叶琉璃的方向,磕头求饶:
“饶了我吧!叶大人!我只是年少无知,被妖道蛊惑,一时鬼迷心窍……真的。看在我与令尊同窗的份上,您一定能理解我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