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瘫倒在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大人,我们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求求你们,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饶了你们?”四不像此刻已恢复了那副阴柔腔调,却依旧上前,用脚尖嫌恶地踢了踢张婆子,“你们想办法害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别人的下场?”
“得亏这回轿子里坐的是人家。要是换个真正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她这一辈子,岂不是就此毁了?你们的良心是让狗吃了吗?”
夫妇俩只是伏地痛哭,再不敢辩驳。
“诶,对了,”正在这时,赵子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环顾四周,“叶姑娘呢?怎不见她?”
一直在旁听着的李二狗挠挠头,茫然道:“不知道,好像从刚才混乱开始,就没见着叶姑娘和谢兄弟了。”
赵子东闻言,白眉微蹙,望向村外群山方向,略一沉吟:“看来,叶姑娘抓住时机,已经进入她所说的那个‘幻境’了。”
四不像表情担忧:“就她和谢小哥两个人?没有我们接应,万一……”
“不必过忧。”赵子东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叶姑娘修为高深,行事亦有章法。她既然选择独自前往,必是有所把握。幻境之中固然凶险,但她应当能够应付。”
话虽如此,他望向远山的目光,仍不免染上一丝凝重。
那黄泉路旁的蝶妖,盘踞数十载,以血修行,绝非易与之辈。
叶姑娘此番孤身入险,希望其平安无虞。
……
山间雾气浓稠,带着刺骨的寒意。叶琉璃在其中疾行,衣摆拂过灌木与湿冷的空气。
猛地,她脚踝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力道之大,让她一个趔趄向前扑去。
“唔!”
就是现在。
她低哼一声,顺势扑倒在满是腐叶的地上。
她立刻向身侧的谢知行递去一个清晰的眼神。
按计划行事,潜伏,等我信号。
谢知行接到指令,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古树后一闪,融入阴凉的浓雾中。
叶琉璃伏在地上,开始挣扎,嘴里发出低低的啜泣,俨然一个在深山迷路的弱女子。
雾气深处,一点素白缓缓显现。
那是一个撑着油纸伞的身影,白衣如雪,步履从容。
待走近些,可见来人面容温润俊朗,眉目疏朗,气质文雅,像是个饱读诗书的年轻士子。
看到地上挣扎的叶琉璃,他脚步顿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
随即,他收起伞,快步走上前来:“这位姑娘,你没事吧?怎会独自在此?”
叶琉璃抬起沾了些许泥土和草屑的脸,眼中适时泛起水光,带着惊魂未定的仓皇,声音细弱颤抖:“我……我……迷路了……脚被缠住了……”
她语无伦次,将一个惊慌失措的逃婚新娘演得入木三分。
也多亏她今日恰巧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红色劲装,此刻看来,倒真像是仓促出逃的嫁衣。
白衣男子闻言,语气愈发温和:“姑娘莫怕。在下陆生,乃是一介赴京赶考的举子,途经此地,不幸也迷了路途。不想竟遇上姑娘,也是缘分。”
叶琉璃瑟缩了一下,小声道:“我、我是靠山村的……家里逼我嫁人,我、我不愿……就……”
话语未尽,已是泫然欲泣。
“原来如此。”陆生眼中一丝难以察觉的诡谲满足感一闪而逝。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为叶琉璃拂开脚踝上缠绕的诡异藤蔓,指尖触及皮肤,带着一种冰凉。
“姑娘莫怕,已经解开了。”他声音放得更缓,带着蛊惑般的安抚,“只是姑娘的脚似乎扭伤了,此处荒山野岭,恐有危险。在下在山中有一处暂时的落脚点,尚可遮风避雨。姑娘若不嫌弃,让在下背你过去,暂作休息,如何?”
叶琉璃脸上飞起两团恰到好处的红晕,垂下眼帘,声如蚊蚋:“那便麻烦陆公子了……”
“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客气。”陆生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浓厚的雾气中,显得有些模糊。
他转过身,小心地将叶琉璃背起。
叶琉璃伏在他背上,能感受到衣料下那具身体,仿佛没有多少实质的重量。
暗处的古树后,谢知行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抿紧,心里五味杂陈,一股酸溜溜的滋味直往上冒。
但他牢记叶琉璃的嘱咐,只无声地捏紧了拳头,悄然跟了上去。
……
“嘎——嘎——嘎——”
几声嘶哑的鸟鸣突兀地响起。
陆生背着叶琉璃,在崎岖的山路上又走了一段,眼前豁然开朗。
雾气稍散,露出一座倚山搭建的简陋木屋。
叶琉璃伏在陆生背上,抬眼望去,目光却被木屋旁枯树上停着的一只鸟吸引。
那鸟体型似鸦,羽毛却是一种沉黯的玄黑,在暮色中泛着幽光,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叶琉璃心中一凛,居然是山雀,传说中黄泉路上特有的一种鸟。
自己居然又一次踏入了黄泉路的领域,只不过只是这次进入的,似乎是不同于上次的另一片区段。
“到了。”陆生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他小心翼翼地将叶琉璃放在木屋门口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动作轻柔体贴。
“姑娘稍坐,在下这就去生火,再寻些草药为姑娘敷脚。”
他转身进入那黑洞洞的木屋,片刻后,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叶琉璃坐在石头上,目光再次投向那只诡异的山雀。山雀歪了歪头,血红的眼睛转动,尖喙开合,竟然发出一种似人非人的诡异腔调:
“陆书生带回个新娘子……陆书生带回个新娘子……”
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间回荡,带着说不出的森然。
叶琉璃心头微动。
传说黄泉路上的山雀,通其目能辨真伪,言说真话时眼睛会变为蓝色,言说谎话时则保持血红。
她刚想凑近细观,陆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姑娘,我找到些草药。”
只见他端着一个破旧的竹筐走出,里面装着几株奇特的药草。
几乎在他出现的霎那,那只山雀像是受惊般,蒲扇着翅膀振翅飞起,眨眼间消失在愈发浓厚的雾气中,只留下几声嘶哑的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