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下来,晒得人皮肤发烫。
谢知行正忙着固定屋顶最后几片瓦,汗如雨下,索性将上衣脱了扔在一旁,赤着上身继续干活。
他身材颀长匀称,肌肉线条流畅分明,即便在如此烈日下曝晒,肌肤依旧呈现出一种偏冷的白皙,汗水顺着紧实的背肌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刚跑过来的丫丫一眼看见,小嘴微张,竟愣在了原地,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连竹篮都忘了放下。
叶琉璃眼角余光瞥见,眉头一皱。顺手抄起谢知行扔在旁边的外衫,精准地甩到他头上,罩了个严实:“赶紧把衣服穿上,小孩子面前,也不知羞。”
谢知行被衣服蒙住头,“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扯下来,露出些许茫然。
丫丫这才回过神来,小脸“腾”地红了,连忙摆手:“没、没关系的,谢哥哥不用管我。”
话虽这么说,眼睛却忍不住在谢知行套上衣服的间隙,又偷瞄好几眼。
“啊,水果。”为了缓解尴尬,她赶紧把竹篮往前递了递,声音脆生生的,“阿娘说,后山今年的杏子可甜了。叶姐姐,谢哥哥,你们快尝尝。”
叶琉璃脸色稍霁,只从竹篮中随意挑一个小白杏,后在粗布衣襟上简单蹭了两下,便“咔嚓”一口咬了下去。
清甜的汁水瞬间迸发,果肉脆嫩,带着山间特有的气息,果然美味。
“嗯,真不错,又脆又甜。”叶琉璃忍不住赞叹,又拿起一个扔给刚穿好衣服的谢知行,转头对丫丫笑道,“丫丫,辛苦你了,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几个?姐姐给你做甜果酿。”
话音刚落,丫丫就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甜果酿是叶琉璃从上京城中带来的方子,皇家特供。因其口感滑腻,味道香甜极受小朋友喜欢,丫丫同在此列。
可很快,她反应过来,迅速摇头,指了指篮子:“不用啦叶姐姐,我还要给村里其他叔叔伯伯家送水果,篮子重,先走啦。”
说着,似乎是怕自己后悔,丫丫提起竹篮,朝他们又挥了挥小手,转身向村中心小跑而去。
“路上小心点!”叶琉璃扬声叮嘱。
目送丫丫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村道的拐角,叶琉璃满脸笑意。一转头,却见谢知行又偷偷解开衣襟,露出小片胸膛。
“把衣服穿好。”叶琉璃瞪眼。
谢知行略带委屈撇撇嘴:“可师父……真的好热。再说,小孩子不是都走了吗?”
叶琉璃不容商量:“那也不行,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好吧……”谢知行拖长了调子,认命地将整理好衣襟。
忙活小半天,总算把屋顶的棚子搭好。
两人在屋旁老榆树下摆了张小木桌,就着清风,惬意地品尝起白杏来。
杏子确实极好,颗颗饱满,甜而不腻,凉意丝丝,驱散了不少暑气。
叶琉璃连着吃了几个,身心舒畅。
坐在对面的谢知行,却拿着一个杏子,怔怔出神。
叶琉璃奇道:“发什么愣呢?杏子不好吃?”
谢知行回过神来,摇摇头,将杏子放入口中,咀嚼几下咽下,才缓缓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村里的王婆。”
“王婆……”叶琉璃咀嚼动作微顿,脸上的轻松淡去,化作一声轻叹,“除了村长家,这几天大概也就王婆,还在坚持给村里人送杏子了。”
他们口中的王婆,是村里一位年近七旬的孤寡老人。说起来,今天村长家这篮杏,其实是他们来靠山村后收到的第二筐。第一筐,正是几天前王婆颤巍巍提着送来的。
当时叶琉璃和谢知行不明所以,连忙推拒,恰好在场的赵子东却劝他们收下,并道出了原委。
原来王婆几年前不幸失去唯一的孙女。那孩子生前最爱吃后山野杏。
孙女溺亡后,王婆受了极大刺激,精神时好时坏,每年这个杏子成熟的季节,她便会挎着篮子,挨家挨户送杏子。嘴里念念叨叨,说请别人若是碰见她孙女,一定把杏子带给她尝尝。
思及此,叶琉璃心中泛起酸楚:“是啊,王婆她还在送吗?”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她的思绪。
“叶姑娘,谢公子……不好啦!丫丫……丫丫她出事啦!”村长气喘吁吁地冲到院门前,扶着门框,话都说不利索了。
“什么?!”叶琉璃霍然起身,手中咬了一半的杏子滚落在地。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丫丫这才离开多久,怎么会突然出事?
而且村长径直来找他们……莫非,是沾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可此刻日头正盛,阳气最旺,什么邪祟敢在这种时候动手?
心中疑窦丛生,但救人要紧。
叶琉璃来不及细想,一把抓起随身携带的简易布囊,对谢知行急道:“走!”
两人跟着村长一路疾奔下山,还没进门,就听见丫丫撕心裂肺的哭嚎:
“木头!木头!你醒醒啊!别吓我!呜哇——!”
冲进屋内,只见丫丫正跪在床边,哭得涕泗横流,死死抓着一个女孩的手。
床上躺着的女孩约莫七八岁年纪,面色苍白,双眼紧闭,头发和衣衫都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叶琉璃心下一沉,快步上前,并指搭上女孩的腕脉。
片刻后,她眉头微微舒展,脉象虚浮,气血紊乱,有些发热的迹象,但体内并无阴邪之气,应该只是普通的感冒。
“丫丫别怕,”叶琉璃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丫丫颤抖的肩膀,“木头姑娘没事,只是受了凉。我开个方子,吃几副药应该就没事了。”
“真、真的吗?”丫丫抬起泪眼模糊的小脸,抽噎着问,得到叶琉璃肯定后,才像是卸下千斤重担,整个人放松下来。
叶琉璃一边示意跟进来的村长夫人去准备干爽衣物和热水,一边温声问丫丫:“丫丫,别急,慢慢告诉姐姐,你是在哪里发现木头姑娘的?怎么她浑身都湿透了?”
丫丫抹了把眼泪,断断续续地说:“在,在村外边……那个老水塘边上。我送完杏子,就看见她躺在水塘子里……”
“是失足落水吗?”叶琉璃蹙眉。小孩子贪玩,夏季近水,意外高发,实属常见。
“不是。”丫丫却立刻摇头,声音带着惊悸,“是因为,木头她说……她看见王文文了。”
王文文?
叶琉璃瞳孔骤然紧缩。
王文文,正是王婆那个早已溺亡数年的亲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