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的颔首,侍立的魔侍立刻上前,小心翼翼的将那散发着森然白气的冰魄收了起来。
朝贡大典,就在这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中,缓缓的走向了尾声之中。
当最后一位域主退下,司礼魔官宣布大殿结束时,所有的魔修,包括血煞在内,都齐齐的躬身,声音汇聚成潮:“恭送尊上!”
林晚心缓缓的起了身,玄色帝袍曳地,未曾再看下方一眼,转身,在万千目光的注视之下,步履平稳的走向了殿后。
胤庭芸也紧随在其后。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点后通道的阴影之中,那山岳般的压力才骤然的一松,殿内顿时响起了一片长短不一,带着后怕的吐气之声。
不少的魔修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所浸透。
回到那间奢华而又孤独的寝殿,石门合拢的瞬间,林晚心一只挺直的脊背稍微的微弯了一下,但是立刻又强行的绷紧了。
胤庭芸站在了她的身后,并未立刻离去,他的目光落在了她依旧平静的侧脸之上,缓缓的开口道:“尊上今日,手段雷霆,想必日后能够清净一段时日了。”
林晚心没有回头,走到了窗边,望着魔域永恒的暗夜,声音听不出任何的情绪:‘跳梁小丑,清理了便是,何须多言。’
胤庭芸沉默了片刻,道:‘无恶乃忘情道执守,虽然这个地位并不高,但是掌控部分轮回殿外围禁制。他的今日之举动,背后恐怕不止血煞一人可以操控。’
“哦?”林晚心终于转过了身,看向了他,深褐近墨的眸子在殿内的明珠光晕照耀之下,显得格外的幽深,“那你以为,还有谁?”
胤庭芸迎上了她的目光,回应林晚心道:“忘情道深处,沉睡着一些........上古遗留的老怪物,他们对《万火化狱图》的执念,比任何的人都要来的深。无恶也或许只不过是他们伸出来的一根触须罢了。”
《万火化狱图》........再次听到了这个名字,林万心的心脏微然的缩紧了一下。
不过,她的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的说道:‘一群苟延残喘的冢中枯骨,也敢觊觎圣物?若他们真的敢伸出手,本座不介意让他们彻底的长眠于此。’
语气虽然平淡,但是,却也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视上古巨擘如无物的睥睨。
胤庭芸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微微的躬身道:“尊上自有决断,属下告退。”
他不在多言,转身离去。
望着胤庭芸离去的背影,林晚心就这样看着这背影,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胤庭芸的脚步声彻底的消失在了外面的回廊之上,林晚心一直强撑着的气势才潮水般的退去,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扶住了窗棂,另一只手捂住胸口,喉头一甜,一股暗含着污浊魂力与诅咒气息的逆血被她给强行的咽了回去,脸色也瞬间变得煞白。
瞬杀无恶,看似轻松,实则凶险万分!那忘神咒中所蕴含的怨力与诅咒极其的歹毒,若非她靠着膨源之力融合了失灵色的魔纹的吸收特性再加上了青铜镜的神器助力,强行炼化,此刻恐怕早已神魂受创,走火入魔了!
她踉跄着盘膝坐下,立刻运转起功法,引导了体内躁动不安的膨源之力,全力炼化,逼出了那些万古的诅咒杂质。
同时再将怀中的青铜镜感受到她体内的絮乱,自发的散发出更加浓郁的太虚之气,冰泉流淌过灼热的经脉,帮她稳定着近乎失控的局面。
时间正在一点点的流逝着,寝殿之内只有她粗重压抑的喘息声。额角处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将她的鬓边的发丝濡湿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的张开了口,喷出了一小滩色泽暗沉,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污血,污血落在了地毯上,竟然发出了“嗤嗤”的腐蚀的声音。
随着这一口的污血排出,她体内那股滞涩与灼痛感才稍稍的缓解,膨源之力的运转重新变得顺畅了起来,只是颜色又深邃了一丝,气息也更加的幽晦。
她疲惫的靠在身后的墙壁上,闭上了眼,感受着神魂与身体的双重性的虚弱。
今日看似大获全胜,立威于万魔之前,实则是在走钢丝。
无论是强行瞬杀无恶,还是模仿至尊威压震慑群魔,都在透支着她的潜力和加剧着体内那不可控的风险。
胤庭芸最后那番关于“忘情道老怪物”的话,更加像是一种不着痕迹的提醒,或者是警告........
她睁开了眼,看下那个那隐藏着指骨与青铜镜的暗格的方向。力量,她还需要更加强大的,完全真真正睁的属于她自己的力量。不能总是依靠这些外物和那不知是福是祸的至尊的意识。
调息了片刻,她挣扎着起身,走到了那面能够映照出“真实”的琉璃古镜前——这是她之前命人从藏书阁秘密移来的。
镜面如水波荡漾,再次浮现出那张与她一般无二,却眼眸纯黑,威严漠然的脸。
林晚心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万古冰寒与无尽毁灭的眼眸。
“你........到底想要什么?”她对着镜中的影像,无声的问道。
镜中的影像自然不会回答,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眸子,冷漠的回望着她,仿佛在审视,在等待。
林晚心伸出了手,指尖轻轻的触碰了冰凉的镜面。
“不管你想要什么........”她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这具身体,这条命,现在是我的。”
“谁想拿走,都得付出代价。”
“包括你。”
镜中的影像,似是嘲讽,似是认同,又似乎是........某一种更加深沉的,无人能懂的情绪。
琉璃古镜中的影像唇角那抹模糊的弧度,在林晚心的心底荡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五彩斑斓的涟漪,旋即沉入了无边的静默。镜面恢复了平静,只映出她此刻苍白而又疲惫的脸。
代价?她当然知道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