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完,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昭华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张婕妤?那可是如今宫中最得盛宠的妃子,其父手握兵权,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若月华所言属实,这宫墙之内,竟是藏着如此惊天的阴谋!她低头看着怀中人事不省的妹妹,方才因晨曦而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击得粉碎。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照在地上的光影却仿佛变成了一张张狰狞的面孔,无声地诉说着深宫内苑的波谲云诡。
怀柔急忙上前施针,王月华倒吸一口凉气醒了过来,她甫一睁眼,目光便直直锁住昭华,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姐姐……信我……”昭华心中一紧,连忙握紧她冰凉的手:“我信,我自然是信你的。。。”
但王月华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说出了一切:“霍山没死,他易容成了宫中一个老太监,在……在长乐宫当差。”
王昭华心中一震:“长乐宫?太皇太后那里?”
“是,但太皇太后似乎不知情,”王月华喘息道,“霍山利用长乐宫的地道进出皇宫,与宫外联络。他的亲信和死士都隐藏在蜀地,随时准备攻进长安。他们在西域还有势力,勾结了车师国,想截断商路,让陛下设立都护府的计划失败……”
她抓住王昭华的手,用尽最后力气:“姐姐,小心……张婕妤的父亲张安世,和霍家有旧交……虽然张婕妤没参与,但她父亲……态度暧昧……”话音渐弱,王月华的手垂了下去。
“月华?月华!”王昭华惊呼。
昭华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握着的手彻底失去了温度。她怔怔地看着王月华紧闭的双眼,方才那嘶哑却字字泣血的嘱托还在耳边回响,心头像是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
怀柔在一旁颤抖着探了探王月华的鼻息,终是无力地摇了摇头。昭华猛地回神,泪水决堤而下,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知道,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月华用性命换来的消息,她必须牢牢记住,更要设法应对。
霍山未死,潜藏宫中,勾结外藩,还有张家……这每一条都如利刃,指向皇宫的心脏,指向陛下的安危。她缓缓松开王月华冰冷的手,轻轻为她合上双眼,心中已燃起熊熊烈火。她要活下去,不仅为自己,更为了月华的嘱托,为了这风雨飘摇的大汉江山。
王月华走了,带着她的忏悔和未说完的秘密。昭华在妹妹床前坐了许久对王奉光说:“月华揭发霍家余党有功,将功折罪,追封……追封为县君。好好安葬吧”
王奉光震惊:“可她……”
王昭华平静道,“本宫是皇后,本宫说了算。”
王月华的葬礼很简单,但有了县君的封号,也算是死后哀荣。下葬那日,王昭华亲自送灵,将王月华生母的遗物一并陪葬。
回到皇宫,昭华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窗前,月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眼底深不见底的寒潭。王月华临终前那断断续续的话语,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深处尘封的角落。
她想起幼时曾听父亲提及,霍家当年征战边关时,曾与京中某位权贵过从甚密,而那位权贵,恰好与张家沾亲带故。她又忆起数日前,父亲书房彻夜不灭的灯火,以及他眉宇间难以掩饰的忧虑。
这些零碎的片段,此刻在她脑中逐渐串联成线,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霍山潜伏宫中,其目标绝不仅仅是陛下,恐怕还与当年父亲在朝堂上的某些举措有关。张家看似中立,实则早已暗中与外藩勾结,妄图里应外合。而王月华,这个在府中不起眼的庶女,竟以这样惨烈的方式,为她撕开了这巨大阴谋的一角。
昭华握紧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她更加清醒。她知道,从王月华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起,她便已没有退路。这场暗战,她必须赢,为了月华,为了父亲,更为了这即将倾覆的大汉江山。窗外的风更紧了,吹动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下最要紧的,是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她已知晓内情。霍山在宫中经营多年,耳目众多,张家在京中亦是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她必须像往常一样,维持着那副温婉贤淑、不问政事的皇后模样,暗地里却要如履薄冰,步步为营。
她想起方才在长乐宫给太皇太后请安时,太皇太后看似无意提及的那几句关于外藩贡品的闲话,当时只当是寻常寒暄,此刻想来,每一个字都可能藏着深意。
是试探,还是提醒?亦或是霍山一党设下的又一个圈套?她不敢深思,只能将这些疑问暂时压在心底。回到椒房殿,长御茯清见她脸色苍白,关切地递上参茶:“娘娘,您今日回来就一直心绪不宁,可是哪里不舒服?”
昭华接过参茶,指尖微凉,触到温热的杯壁才稍稍缓过神。她勉强牵了牵嘴角,声音有些沙哑:“许是方才在长乐宫站久了,有些乏了。”她垂眸,看着茶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倒影里的女子,眉眼间依稀有往日的温顺,眼底却藏着惊涛骇浪。
茯清是她从潜邸就跟着的老人,心思缜密,最是忠心。昭华抬眼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在斟酌。殿内寂静,只有窗外风穿廊而过的声音。良久,昭华才轻声问道:“茯清,你说……太皇太后今日提及外藩贡品,特别是那匹汗血宝马,究竟是何用意?”
茯清闻言,眉头微蹙,沉吟道:“太皇太后向来深居简出,不问外事,今日突然说起这个,确有些蹊跷。那汗血宝马,听闻是西域小国进献,陛下前几日还在朝堂上赞其神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