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姐许是疼得,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一直未醒。
毕竟孩子年纪太小,经不住这般折腾。
罗天杏从袖中细竹筒里倒出一粒药丸,轻轻喂进巧姐嘴里。
药丸带着清甜滋味。
巧姐在朦胧间只觉一双冰凉却细腻的手抚过脸颊,那甜味像极了记忆里的羊脂蜜,便下意识咽了下去。
不过片刻,巧姐就觉四肢渐渐有了力气,只是喉咙依旧发紧,还说不出话来。
这药丸是罗天杏特意调配的解药,专解裳彩楼给新来姑娘灌的迷魂汤——那迷魂汤能让人麻痹一两天。
喂了汤的,年纪稍大的姑娘会被留下使唤,年幼些的便会被发卖到外邦换现钱。
罗天杏轻叹一声,移步走到李霁瑄身旁。
此时李霁瑄正背对着她,心头却翻涌不休:这女子怕是只为救身旁小丫头才撒的药粉,救自己不过是顺手为之。
他一时天人交战,反复琢磨着该如何面对这个陌生女子。
又猜想着她的来路,以及是否与自己有什么利害牵扯,脑子里飞速盘算着种种可能。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突然攥住了罗天杏的手腕。
罗天杏心头一震:她这就能动了?
她急忙回头,只见巧姐被反捆着手脚,身子还侧背着,竟是凭着一股狠劲,用背后的手勾住了自己。
罗天杏瞬间了然——难怪那些人没堵上巧姐的嘴!
这女娃娃的求生意志竟这般强!她断是不会咬舌自尽的!
她明知大喊大叫会招来恶人,便索性连挣扎的哭喊都压了下去。
只凭着“抓手”——这一点细微的动作,向着对自己释放善意的人,递出最无声的求救信号。
真是个机灵的孩子。罗天杏心头暗暗叹道。
就在这时,巧姐忽然攥紧了力道,罗天杏猝不及防,整个人趔趄着朝前栽去。
几乎是同一瞬间,三四枚细如牛毛的毒针破空而来。
“笃笃”几声钉在了门框的棱角上——那原本是冲着罗天杏的脖颈、后脑和脊背射来的死路。
毒针入木的地方,瞬间焦黑一片,散出淡淡的腥气。
罗天杏惊得心头狂跳,转头看向巧姐,满眼都是难以置信。这小娃娃,她是知道的吗?
其实巧姐也说不清,不过是凭着一股孩童的直觉,嗅到了周遭的危险,才下意识地拽了一把。
而身后的李霁瑄,早已听见了毒针破空的锐响。他眼睁睁听着背后的罗天杏堪堪避过一劫,心头亦是剧震。
他本是能救的。
可奈何体内的麻痹药劲未过,罗天杏又没给他服下解药,浑身上下软得提不起半分力气。
别说抬脚踢木板救人,就连滚到一旁都费劲。
他实在惊愕,那太子手下的毒针,素来快准狠,百发百中,罗天杏竟凭着一个女娃娃的无心之举,捡回了一条性命。
罗天杏盯着门框上那几枚毒针,心头发紧。
她根本猜不透这暗器是冲谁来的——屋子里的三个人,她自己,那位气度不凡的男子,还有巧姐,哪一个拎出去都是“一条好汉”。
可这般精致狠戾的杀人利器,绝不是冲着寻常“破落户儿”来的。
她定睛细看,那银白细长的针身上,竟刻着细密的花纹,针尾的纹路里,还渗出金的底色。
外头是寒光凛凛的银,里头裹着淬了剧毒的金芯子。
罗天杏心头了然,能让对方动用这般奢华暗器的,怕只有那位看着就身份不一般的男子。
外面忽然响起“啪嗒啪嗒”的声响,太阳雨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淅淅沥沥转眼就成了瓢泼之势。
这是一场春雨,落过之后,天气定要再暖上几分。
罗天杏缓过神来,侧身避开窗缝透进来的光。
伸手拖过屋角堆放的一张旧木桌,搬在了柜子上,严严实实地挡在了窗前。
这破旧的木桌或许能拦下几枚银针,却未必能挡住藏在暗处的发针之人。
屋顶的瓦片轻轻一拨就能露出缝隙,外头的视线便能直直探进来。
罗天杏心头第一次漫上一阵寒意,原来这肮脏不堪、她想逃却逃不出去的牢笼般的裳彩楼,竟这般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这栋全靠木梁瓦片支撑起来的屋子,根本护不住屋里的他们三个人。
罗天杏望着李霁瑄的背影,细细打量着他。
她瞧着这人,倒不像是十恶不赦之徒,身上虽带着几分傲气,却并无凌厉逼人的戾气。
反倒隐隐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尊贵。
况且,能让对手动用这般精致奢华的毒针来取性命的,想必非但不是奸恶之辈,反而是身份贵重的正人君子。
罗天杏心念电转,自己连巧姐这样身无分文的孤女都能生出恻隐之心,为何不能救他?
救了他,兴许还能有几分益处!
这般身份尊贵之人,最是懂得感念恩德。
她这般想着,便伸手扳过他的脑袋,将竹筒里最后一粒解药,径直塞进了李霁瑄的嘴里。
李霁瑄猝不及防,只觉口中漫开一股清甜,竟与方才巧姐服下的滋味一般无二。
他此刻也没什么防备之心,只下意识地囫囵咽了下去。
李霁瑄隔着蒙眼的布子,心头忽然掠过一个念头。
像这般肯救孤女、也顺手救了他的人,暴不暴露身份,好像也没什么要紧。
他忽然想明白,能出手救他们一次的人,未必不会再救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更多次。
救人这回事,于有些人而言,从来都只分零次和无数次。
与其急着将自己的身世和能耐全盘托出,倒不如索性讹上她。
这般心软的人,总不至于将他和巧姐丢下不管吧?
李霁瑄心念既定,当即打定主意,要装出一副全然无害的模样来。
吞下解药的李霁瑄,恢复的速度远比巧姐快上许多。
他依旧蒙着眼,却凭着方才捕捉到的动静,有样学样地伸出手,轻轻攥住了罗天杏的右手手腕。
另一只手还乖乖藏在身后,半点挣脱绳索的迹象都没有,活脱脱一副孱弱无助的模样。
“救我。”
他的声音又轻又哑,堪堪能让罗天杏听见。
其实以他的能耐,只要气力稍复,解开这绳索不过是举手之劳,甚至能凭着内力将麻绳震得粉碎。
可他偏不这般做,他心里透亮得很,在这个女子面前示弱、博来几分同情,远比他单打独斗逃出生天要划算得多。
? ?再跟大家聊聊李霁瑄~我始终觉得,世界上没有绝对完美的人,生活本就充满压力,不必执着于成为“完美者”。而李霁瑄正是这样一个真实的存在——他位高权重,身处君王之位,从小便被按最高标准培养,对自己也有着严苛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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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褪去身份的光环,他也有挣扎、有卑微,成长路上满是矛盾与纠结,是个有血有肉、立体鲜活的角色。这样的他,我相信同样会很精彩,也盼着大家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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