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这时候,又一道黑影自夜色里窜了出来。
想来那飞刀刺客并非孤身一人,郡县老爷对那小妾分明是志在必得,竟又派了帮手过来。
电光火石间,数枚飞镖破风而来,直取众人要害。
李霁瑄耳力敏锐,早听见了暗器划破空气的声响,他循声望去,瞥见那抹黑影,心头一紧。
却死死按捺住了动手的念头,绝不能在此刻暴露身手。
罗天杏也听见了动静,可她哪有那般快的反应。千钧一发之际,她只来得及一把将李霁瑄往旁边猛推。
李霁瑄猝不及防,重重摔在地上,疼得当即嗷嗷大叫起来。
好在李霁瑄的暗卫陈流一直守在暗处,这人素来稳妥靠谱。
眼见飞镖就要伤及众人,他指尖一动,数道带着钩子的钢丝线破空而出。
那钢丝线极细,在夜色里几乎瞧不见踪影,却精准无比地缠住了飞来的飞镖,带着凌厉的力道往回一扯,稳稳将那些暗器勾到了自己手中。
“你没事吧?”罗天杏连忙蹲下身去扶李霁瑄,语气里带着几分急。
李霁瑄揉着摔得生疼的后背和臀,龇牙咧嘴地哼唧:“摔得疼。”
瓜嫂却被方才那一手惊得心头一跳,当即拔高了嗓门:“好家伙,你们还有人?”
她转头冲手下的莽夫打手喝道,“快去看看,可还有别的刺客藏着!”
“是!”一众打手应了声,当即四散开来,在院子里四处搜寻。
只不过他们哪里知道,那暗中的黑影,早就被陈流手下的暗卫悄无声息地捆了个结实,私自带离了裳彩楼。
“我可告诉你们!”地上被捆着的飞刀刺客脖颈青筋暴起。
恨恨地吼道,“我们老爷若是救不出小夫人,定叫你们好看!你们几个别以为躲在这腌臜地方,就能随意折辱我们!”
他挣着绳子,手腕被勒出红痕,眼底满是不甘和戾气,唾沫星子随着怒骂溅在地上,却半点挣脱的法子都没有。
“哎呦,这可不好整。”瓜嫂搓着手,满脸愁容地看向地上的飞刀刺客,“我们可是拿了你们家大夫人的钱,这差事要是办砸了,两边都不好交代啊。”
她这话分明是想说服刺客松口,可对方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压根懒得搭理。
瓜嫂没辙,又转向刚把李霁瑄扶起来的罗天杏,压低了声音,满脸担忧:“天杏啊,我看……我看咱们就算了吧。左右都是个烫手的麻烦,那老爷瞧着就不是好惹的,咱们何必蹚这浑水。”
而地上的飞刀刺客,依旧是那副横眉冷竖的模样,被捆着也半点不见服软,一双眼睛冷冷睨着众人,透着股子宁折不弯的拽劲儿。
瓜嫂这下是真被吓怂了,搓着手在原地团团转,嘴里絮絮叨叨:“这可怎么办啊……拿了人家大夫人的钱,本该替她消灾,可这要是真惹怒了那老爷,咱们裳彩楼哪里扛得住啊!”
她愁得眉头都快拧成疙瘩,一时间没了半点主意。
罗天杏见状,伸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语气沉稳:“瓜嫂,您的锐气呢?往日里您可是最有主意的,怎么到了这事上就乱了方寸?”
她顿了顿,又道:“咱们既拿了大夫人的银子,办事就得有始有终。裳彩楼什么时候处理事情这么不清不楚过?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找咱们接这种棘手的营生?”
瓜嫂听着这话,愣了愣,随即一拍大腿:“你说得也是哈!”
方才那半晌,瓜嫂心里其实早打了退堂鼓,琢磨着干脆自己做主,把人放了了事。
幸好罗天杏那两句话,硬是把她跑偏的心思给拉了回来。
她暗自琢磨,这人活一世,做人做事总得讲点责任,没了责任那还成什么样子?这么自我说服了一番,心里稍稍定了定,可眉头转眼又皱了起来。
她实在拿不准,那郡县老爷和他家大夫人,事后会不会找裳彩楼的麻烦。
夫妻俩的意见截然相反,不管最后偏向哪头,裳彩楼都得平白树一个大敌。
先前裳彩楼背地里就传得满是分崩离析的闲话,本身做的也不是什么光彩营生。
如今再跟主顾结了仇怨,往后还怎么在这地界立足?终究是不宜树敌太多啊。
再者说了,那大夫人好歹给了一千两银子的酬劳。
真要顺着那老爷的意思把人放了,难不成还能把这一千两银子原封不动吐回去?
别说瓜嫂舍不得,就是裳彩楼的老板娘,也断然不会愿意的。
罗天杏还惦记着李霁瑄方才摔在地上沾了土,伸手替他掸了掸前襟后摆的灰尘。
她原本是想把李霁瑄推出去应付局面,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话来。
可两人目光撞在一起的刹那,李霁瑄定定望着她的眼睛,她也凝着他的眼,两人飞快地挤眉弄眼。
那一瞬间,李霁瑄的眼神里像是透着一股笃定的底气,无声地给了她支撑。
紧接着,他朝她微微颔首。
罗天杏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当即转头看向地上的飞刀刺客,陡然拔高了声音,厉声道:“好大的胆子!”
那飞刀刺客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呵斥震得一愣,满眼都是错愕。
“你有什么立场在这里大放厥词?”
罗天杏这话一出口,连瓜嫂都吓了一跳,慌忙拽住她的胳膊,连声低唤:“天杏!天杏!”
罗天杏轻轻甩开她的手,眼神示意她不必惊慌。
李霁瑄在旁边点头。
罗天杏开口:“大茫,好歹也是有法令在的。虽说,那是丧了良心的人,才至于拿法令约束。可你——你这个走狗!”
罗天杏大骂。
纳个小妾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
罗天杏简直想从骨子里生出力气,把眼前这帮人吊起来打一顿。
但她硬生生按捺住了火气,继续指着刺客骂道:“都说了,刚刚都说了!之前就出过命案,就是因为你们这些郡县老爷纳妾的破事!而你——”
她猛地加重语气,指尖几乎戳到刺客的鼻尖:“就是你,看到我们就做贼心虚,竟然拿两把钢刀朝我们甩过来!”
那飞刀刺客半点没有服软的意思,既不辩解也不吭声,脸上明晃晃写着“那又怎样”的倨傲,看得罗天杏心头的火更旺了。
瓜嫂在一旁死死拽着罗天杏的胳膊,压低了声音急道:“天杏,咱们什么时候改成跟人讲理了?咱们啥时候跟人讲过理啊?跟这帮人讲理能有用吗?”
她自己都犯嘀咕,这裳彩楼打从根子上就不是个讲法讲理的地界。
别说跟外人了,就算是楼里人拌嘴,也没谁正经掰扯过道理。
罗天杏也是头一回试着用这种方式跟人对峙。
? ?写这一章,我磨了很久的心思,一直在琢磨要怎么把心里的那股劲儿揉进剧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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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着写着,忽然就冒出一个念头:我们为什么总是不能痛快地说话?这世上好像总有着太多压抑人的地方,吃了亏要忍着,受了伤要挨着,就连对着那些不公的恶势力,都少有机会痛痛快快骂一句“你凭什么”。小时候被教的那些道理,长大了才发现,在很多时候根本派不上用场。这个世界,好像从来都不是个完全讲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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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就忍不住想,我们到底在坚持什么?人活着的意义,又到底是什么?明明很多事、很多规则,都透着一股子憋屈,明明我们不管做什么,好像都要被迫顺从那些潜规则。这一章,我就是想把这份憋屈写出来,想问问,为什么我们就不能挺直腰杆,好好讲一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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