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天杏心头一转,话梗在嗓子里——
看着眼前的李霁瑄,虽还是储君,却已然摆开君王架势。
少年郎的模样里,藏着一股子帝王般的沉敛成熟。
一旁玳兰本就放心不下,闻声连忙快步出来,躬身垂首:“诠王殿下,奴婢在。”
“怎么只你一人?”李霁瑄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看似对殿里宫人内侍不十分熟识,可眼底的清明,又像是什么都记在心里。
玳兰躬身垂首,话到嘴边却卡了壳——
往日里,她定会据实回禀琼芝病了。
可她记着罗天杏不认同宫人病了便要挪出宫的规矩,更晓得这位罗姑娘是殿下请来的贵客,一时竟踟蹰着不知该如何措辞。
一旁的罗天杏也没了方才的笃定,方才还想着自己能应对,可直面李霁瑄,那股子少年帝王的沉敛威压扑面而来。
他身后跟着的侍从,又肃立成列、声势赫赫。
她竟被这气势慑住,一时也犹豫起来,怯生生望着眼前人,方才想好的话全散了。
“你随我来。”李霁瑄看向罗天杏,语气冷沉。
罗天杏愣了一瞬。
忙转身对巧姐和玳兰道:“我去去就回,你们先回去松快些。”
话一出口,又暗自懊恼不知说得合不合适。
那边李霁瑄早已拂袖迈步,罗天杏不敢耽搁,连忙跟上。
走前她反手带上门,关门时又看向巧姐轻声道:“没事的,快回去。”
又给玳兰递了个眼色,见玳兰点头,才合了门。
门合上的瞬间,罗天杏轻呼出一口气,转身快步朝着李霁瑄的方向追了上去。
罗天杏一溜小跑跟着他到了一座亭子前。
亭檐上题着佑纺亭三字,她还没来得及细看亭柱上的对联,那边李霁瑄已堂而皇之坐在亭中最亮堂的位置。
罗天杏忙快步上前,垂手立在一旁——
他既是储君,总归怠慢不得。
这佑纺亭建在小坡高处,周遭有林子掩映,又环着假山石,石上虽有凹洞,却偏偏藏不住人,是个格局极巧妙的地方。
罗天杏余光扫着周遭,心里竟莫名想,这地方用来烤肉倒再合适不过。
罗天杏满心狐疑间,竟一眼瞧见李霁瑄亲手烤起肉来,还命人在旁煮茶烹花饮。
倒会寻这般雅致享受!罗天杏暗忖。
肉香渐浓,茶盏斟满,李霁瑄忽然大手一挥,令身旁内侍尽数退下。
不过片刻,佑纺亭中便只剩他二人,场面一时静得有些尴尬。
罗天杏正琢磨着他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听李霁瑄淡淡道:“我饿了。”
饿了?罗天杏心里嘀咕,诠王殿下跟前摆着烤肉、沏着茶,怎还说饿?
况且大晚上饮茶,会不会教人睡不着?
“无妨。”李霁瑄悠悠轻叹,“我喝会儿茶,先提提神,再过片刻便会犯困。这茶终究治标不治本,断不会让人熬一整夜的。”
“罗天杏。”
李霁瑄忽然开口唤她全名,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淡的诘问。
罗天杏心头微凛,偏他是储君,此刻半分不敢造次,只垂着眸不作声。
“你找我来,究竟是为何事?”她轻声问。
“吃夜宵。”李霁瑄言简意赅。
“吃夜宵?”罗天杏一愣,忙道,“我不饿,方才刚吃过的。”
她心里念着方才那碗清鲜的青菜豆腐,滋味正好,到此刻腹中还觉着妥帖,半点没有饿意。
李霁瑄抬手往她这边扇了扇,烤肉的焦香瞬间漫过来,勾得鼻尖发痒。
“不饿,闻着这味也该馋了。”他看着她,唇角带了点笑。
“不馋。”罗天杏抬眼迎上,语气坦荡,“人活着,总该有些节制。若没了分寸,那与牲口何异?”
“那我就牲口一回。”李霁瑄眉梢掩着几分憔悴。
话落便自顾自吃起烤肉,竟也不招呼罗天杏。
没片刻,他忽然开口问:“进了宫,一切都可还习惯?”语气松快,倒像老友闲谈。
“一切都好。”罗天杏忙敛了笑躬身,“哦,回殿下,一切都好。”
“你这般称我殿下,我还怪不习惯的。”李霁瑄淡淡道。
那方才摆的那般排场,你倒就习惯了?罗天杏这话憋在心里没敢说。
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李霁瑄抬眸看她,缓声道:“在人跟前,我总得分寸端着些,这道理,你该是明白的。无非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罢了。”
“你也坐!舒坦些。”李霁瑄无奈苦笑,“站了半天,又躬身又行礼的,你当我是那不能吃喝喘气的蜡像不成?”
罗天杏扫了眼四周,挽了挽衣袖,索性大大方方坐下,只轻声道:“谢诠王殿下。”
“哎,你就不能跟我像普通人一样说话?别这么端着。”李霁瑄看着她。
罗天杏垂眸,轻声道:“殿下,如今你我身份不同,我若说错半句,怕是要掉脑袋的。”
罗天杏此言非虚,李霁瑄自然懂。
“谨言慎行是好事,”他顿了顿,忽然说,“我压力太大了!”
李霁瑄这下终是绷不住了,肩头一垮,整个人松了下来。
“换你来当一天储君试试,就知道这日子难过得想死。”
呵,罗天杏心里暗忖,这位置吓死个人。
嘴上却忙劝:“诠王殿下,您生来使命非凡,为了天下人,可得顾着身子。”
“说人话。”李霁瑄睨她一眼。
罗天杏笑了,朗声开口:“哎,你辛苦了,兄弟。”
“哎呀,这才对嘛。”李霁瑄眉眼松快了些。
又叹道,“你是不知道,我这一天天过得有多苦。”说着竟还装起了委屈。
“收!收!”罗天杏睨他一眼。
心里却也觉着他这模样着实可怜,轻声问,“压力当真就这么大?”
李霁瑄索性佯装抹泪,扯着嗓子撒娇:“大得很呢。”
罗天杏无奈叹气,忽然眸光一转,道:“要不你在这哭够唱够,也没人敢来,我给你放风。”
说着起身绕着亭子扫了一圈,回来笑着坐下,“你看,真没人。”
瞧着他那个怂样,罗天杏想着说:“我总不能说我的肩膀给你靠吧,要不你拿根烤串,然后靠在这根烤串上?”
罗天杏笑着拿起烤串,看着他言笑晏晏,李霁瑄笑中带泪。
他真的压力挺大的,下午连番的处置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全都是来给他添堵的。
这储君的乳腺也是乳腺。
忽然之间!
传来一阵哭泣声,罗天杏一听,竟是玳兰的声音。
这玳兰怎么哭哭啼啼地跑来了?
她好像跟守在佑纺亭山坡下的内侍说了两声,内侍也没拦着。
罗天杏看着玳兰满是泪水的脸,忙问:“怎么了?”
“琼芝她……她死了。”玳兰哭着说。
“怎么会?”罗天杏心头一惊。
? ?说到底,不管是储君还是宫女,终究都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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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中午和一位大我十几岁的姐姐聊天,突然就感慨,我们年纪不同、身处不同城市,却都是一样的人,都会走过不同的人生阶段,遇上各样的事。想起朋友时不妨多联络,而最该珍惜的,是先做自己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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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几年也一直是这样的状态:先做好自己的知己,也愿意成为别人的朋友,在对方需要时,能递去一点爱和光。我不知道这份单纯的心意,大家能不能接受,小说市场是否认可,但于我而言,人内心深处终究是需要爱与光的。人与人之间,先求相处舒服,再能彼此给予力量,这就是最好的共生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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