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天杏瞧着玳兰。
左看右看,都觉得她看着是个老实本分的,半点瞧不出不妥来,倒想听听她自己怎么说。
“你说说看。”罗天杏淡淡开口问。
玳兰却垂着头,半天不知如何开口,只沉默地跪伏在地,身子微微发颤。
罗天杏心里暗忖,想来,她不知该怎么招认,背后牵连的人,定是她得罪不起的。
“那这样吧。”罗天杏转眸看向身旁的渡月,“你来说,玳兰她到底怎么行事不规矩了?”
渡月刚要开口,罗天杏忽然瞥见玳兰喉间一动,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罗天杏心头当即警铃大作——她这是要咬舌自尽!
罗天杏眼疾手快,手中早已捏了许久的银针瞬间出手,精准地扎在玳兰颈侧穴位上。
针尖淬过她特调的麻药,不过瞬息,玳兰便浑身僵直,再也动弹不得。
唯有一双眼睛里噙满泪水,望着罗天杏,满是绝望与不甘。
一旁的巧姐看得真切,惊得险些叫出声来,忙用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硬生生把惊呼咽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不能扰乱罗天杏审问。
可年纪尚小的她,实在没料到身边看似普通的侍女,竟藏着这般决绝的心思。
仿佛每个人都背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罗天杏倒没让巧姐回避,她想着,这宫里本就没有净土,让孩子早些看清人心险恶,未必是坏事。
便任由她在一旁看着,目光重新落回玳兰身上,语气沉了几分:“想死?没那么容易。”
一旁的琼芝先开了口,声音带着急惶:“求罗姑娘饶了玳兰吧,她、她也是有苦衷的啊!”
渡月立在一旁,始终没急着禀话,眉峰微蹙,心头隐隐觉着哪里不对劲。
却暂且缄口,静待罗天杏的意思。
罗天杏静坐着,抬眼看向琼芝,手肘轻撑在椅背上,淡淡道:“你说说看。”
琼芝见她肯听,忙开口。
话刚起头,便想起自己是闻声从榻上爬起,披了衣裳勉强立着。
此刻,索性屈膝跪了下去,低着头恭声回禀:“玳兰她,素来是忠于诠王殿下的……”
一旁的玳兰虽被麻药麻得浑身不能动,唯有眼睛还能转,此刻却急得眸光乱颤,拼力挣着想去看琼芝,满眼都是阻止的意味。
玳兰与琼芝素来交好,情同闺蜜。
琼芝既瞧见过她的些许举动,也听过她偶尔吐露的心事,自然知道她的难处,此刻是真心想要求情。
可玳兰满心都是护着自己的主家,半点也不愿透露分毫。
她素来忠厚,便是舍了性命,也不肯让主家的事被旁人知晓半分。
可琼芝偏不这么想,在她眼里,玳兰的性命才是最要紧的。
琼芝咬了咬牙,似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索性抬声说:“玳兰她……她是柴将军的女儿——柴君的人!”
这话一出,琼芝头垂得更低,连眼都不敢去看玳兰——
她太清楚了,这事,玳兰便是死,也不肯说的。
“琼芝。”
罗天杏的声音淡淡响起,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沉敛:“我看玳兰,并不想让你说出这件事。那你为何要说?你凭什么,替玳兰做这个选择?”
琼芝身子一颤,伏在地上哽咽着回禀:“回罗姑娘,奴婢自入宫,便与玳兰相依为命。这宫里人来人往,唯有我俩彼此熟识,纵然宫规不许宫女私交过密,玳兰却次次护着我、帮着我。”
“若是今日由着她就这么去了,奴婢这辈子,都要活在内疚里的。”琼芝深深跪伏了下去。
罗天杏目光落向玳兰,见她眼帘沉沉垂落。
神色间再无半分辩驳,显然琼芝所言皆是实情,玳兰确是柴君的人。
想来——琼芝也断不敢在此时说假话,既玳兰就旁听着,倒不如让琼芝一股脑全说出来!
若琼芝有半句不实,等玳兰麻药解了,再让她补全便是。
这般想着,罗天杏淡淡开口:“你继续说。”
琼芝恭声应道:“是。”
琼芝一字一顿,声音带着恳切:“回罗姑娘,玳兰的祖父,曾在饥荒之年蒙柴家搭救。玳兰年幼时便与柴大小姐交好,柴大小姐待她情谊深厚,她一心只想报答柴家恩情。原本她不必入宫的,此番进来,全是为了还报这份恩义。”
“况且从前玳兰以为,柴大小姐日后会是储君妃,将来还要做皇后的。她觉得皇后在圣上身边安插个自己人,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琼芝垂着声继续说,“所以玳兰只是常把宫里的些微细节,用飞鸽传书送与柴大小姐,并无其他心思,也从未做过损害诠王殿下和姑娘的事。”
话落,琼芝重重将面伏于地,又叩了个头,声音发颤:“还请罗姑娘开恩,饶玳兰一命!”
罗天杏听罢,转头看向渡月,沉声问:“可是真的?”
渡月略一思忖,躬身回禀:“是,奴婢亲眼见玳兰用飞鸽传递消息。宫中明令禁止私用飞鸽传信,她此举本就违了祖制;况且私下将储君宫中的消息传与宫外之人,按规确实当罚。”
琼芝依旧跪伏在地,渡月又这般据实回禀,罗天杏便又问渡月:“据你观察,玳兰除此事外,可有其他可疑举动?”
“并无。”渡月应声。
罗天杏听罢微微点头,目光重新落回玳兰身上。
玳兰被淬了麻药的银针定着身子,唯有眼珠子尚能转动,其余半点动弹不得。
“若是琼芝说的都是真的,你便眨三下眼睛,让我知晓。”罗天杏看着她道。
可话落,玳兰却半点动静也无,始终不肯眨眼。
罗天杏心中了然——她不是不愿辨真假,而是无论答是答非,柴君在景芦宫安插人手的事都会坐实,横竖都对柴君不利。
这玳兰,竟是要以这般方式,誓死护着柴君。
罗天杏凝眉若有所思,目光锁着玳兰沉声道:“你若执意不答,那我便只能往深了查,到时候于柴大小姐,可就更不利了,你可想清楚?”
玳兰依旧凝着眸子,半点动静也无。
罗天杏又道:“不论你给谁办事,终究诠王殿下才是未来的储君。你既在他宫中当差,即便从未害过他,也只能有一个主子。俗话说先立后驳,你的立场本就偏了,再多挣扎,也只会越抹越黑。就像刀割肉,你越挣,那口子便越深,这个道理,你可懂得?”
一番话落,玳兰依旧垂着眸,不肯有半分回应。
? ?写这一章最深的感触,便是选对立场真的太重要了。于做人而言,这是底线所在,不管是报恩还是处事,都该守着自己的原则。当然每个人的立场不同,也不便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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