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天杏望着跪地的小篮子,身形瞧着稚气未脱,竟和巧姐差不多大,便轻声问:“你今年多大了?”
小篮子抬眸,神色依旧镇定,应声:“奴婢十三岁。”
“十三岁?”罗天杏心头一震,脱口道,“竟和巧姐一般大!”
她先前总觉巧姐看着像十一二岁,原是颠沛流离的日子让孩子长得偏瘦小,个头瞧着不似十三岁。
这小篮子虽个子稍高些,可眉眼间的稚气藏不住,终究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一念及此,罗天杏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恻隐。
李霁瑄顺着她的目光,又平静转眸落回小篮子身上,眸光沉沉,未发一语。
罗天杏心底暗自叹气,这么小的孩子,哪里懂什么阴诡世故,想来十有八九是受人逼迫的。
瞧着小篮子反倒越发淡定的模样,她终究暗忖:罢了罢了。
终归下毒是实,自己不过一介弱女子,又能管得了多少事。
这般想着,便强压下心头的恻隐,勒令自己别再多言。
“是谁人指使你下的毒?”秦公公沉声喝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厉色。
小篮子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神情竟像是觉得这问题可笑至极——
普天之下,又有哪个做了这等事的人,会轻易供出背后的指使人?
“你怎的不说话?”秦公公又厉声追问。
小篮子垂眸应声,语气依旧平静:“回秦公公,奴婢自知下毒理亏,如今只求领罚。”
秦公公闻言反倒一愣,语气软了几分:“你这孩子……”他顿了顿又问,“你可有家人?”
小篮子轻轻摇头。
“那——那人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敢做这杀头的事?”
小篮子抬眼,指尖比出被刀抵着脖颈的模样,实打实道:“没有好处。当晚有个黑衣人,没说身份,拿刀指着我的脖子,说我若不用他给的炭,当晚便活不成。”
“你是说,有人威胁你?”秦公公惊问。
小篮子重重点头。
秦公公转头看向李霁瑄,低声道:“殿下,看来这孩子是被人逼迫的。”
李霁瑄缓缓颔首。
秦公公又追问:“你先前从未见过那人?”
小篮子再度摇头。
瞧着这孩子无依无靠的模样,想来即便招供,也查不到幕后之人,不过是桩无头案。
他本就不认识那人,纯是被胁迫行事,倒也真有几分冤屈。
罗天杏在一旁暗自思忖。
罗天杏心底暗自叹惜,只恨自己只会解毒,手中半分实权也无。
她瞥了眼李霁瑄,心底暗想,若是自己身处他的位置,定然会放了这孩子——有本事去抓幕后主使,何苦逼一个被逼无奈的小童?
可转念又想,李霁瑄向来气量偏狭,又实实在在遭了这毒炭的暗算,吃了大亏。
这般位高权重之人,向来不将蝼蚁的死活放在心上。
罗天杏轻轻摇了摇头,心底唏嘘:可怜的小篮子,今日怕是必死无疑,连葬身之地都难有了。
若真有来生,投个好胎便是。
人真的有来生吗?谁也说不准。
她望着小篮子,又想到自己——连自己以后埋在哪都不知道,倒先替别人叹起命来,真是可怜又可笑。
“你以后,便跟着罗姑娘吧。”李霁瑄眸光淡淡落向小篮子,语声轻缓。
“啥?”罗天杏惊得脱口而出。
“怎么?”李霁瑄抬眸看她,眉梢微挑,“你想让他死?”
“没有没有没有!”罗天杏连连摆手,又忍不住追问,“你……你不杀他吗?”
李霁瑄唇角微勾,淡淡反问:“本宫看起来,像是那种嗜杀如命之人?”
“哪有!”罗天杏扬声笑道,语气满是真切,“诠王殿下瞧着便是世间第一美善之人,竟能这般大人有大量,有这等赦免容人之量,真乃天命之人呐!”
她一脸动容,句句说得恳切。
李霁瑄闻言,唇角轻勾,低低哼了两声,却未再多言,眼底漾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罗天杏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嘀咕:这不对吧?小篮子跟着我?我还能在宫里待多久?
她抬眼细细问李霁瑄,心里却暗自盘算:宫里虽险,动辄下毒,倒正能施展自己的解毒本事。
况且住的屋子宽敞,李霁瑄更有个好处——能护着她。
有他在,有暗卫守着,明面上的刀剑算计全然不惧。
可李霁瑄唯独防不住这些阴私的毒,偏这正是自己的所长。
这般想来,她与他倒像是互补,他挡明枪,她解暗毒。
宫里的日子,倒也未必那般难熬。
可她实在没必要带个内侍在身边,平白添个累赘,想想还觉得怪别扭的。
罗天杏想着自己跟男人打过交道,跟女人打过交道,跟内侍——倒真不知该如何相处。
“怎么?你有什么为难之处吗?”李霁瑄瞧她愣神,开口问道。
“倒也没有。”罗天杏回神应声,心里反倒替小篮子松了口气——总归是不用死了,也是件幸事。
“起来吧。”李霁瑄看向仍僵跪在地上的小篮子,语气淡淡。
小篮子像是猛然被点醒,怔怔抬头:“什、什么?我……我不用死了?”
说着,还扶了扶自己的冠帽。
话音落,眉眼间倏地漾开笑来,眼里还带着未散的懵然。
罗天杏瞧着他这笑,倒觉这人有趣,方才他一脸镇定,她还当是被下了定神的药,死到临头竟还能这般沉得住气。
“来来来。”罗天杏朝他抬手示意。
小篮子立刻应声,小步跑了两步,乖乖站到她身侧。
一旁崔公公忽然开口:“殿下,要不——奴才也去跟着罗姑娘吧?”
李霁瑄当即皱起眉,抬眼看向他,神色里带着几分诧异。
罗天杏也瞥了眼崔公公,心下暗忖,这崔公公生得着实周正,若不是内侍,怕是全京城的贵女都要争着抢着要嫁。
她又转眼看向李霁瑄,瞧他脸色,便知这事没那么容易。
“我是留不住你了吗?”李霁瑄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
“啊?殿下恕罪!”崔公公忙躬身回话,“奴才哪敢!只是小篮子这孩子头回跟人伺候,笨手笨脚的,从前也就只懂伺候炭火、打理柴木石料,哪里会伺候人?奴才想着过去带带他,教他些规矩罢了。”
他说着,脸上堆起憨实又透着机灵的笑,神情豁达又恳切。
李霁瑄沉吟片刻,心想倒也有理,便摆了摆手:“罢了,你先过去带他两日。”
“是!”崔公公立刻抱拳躬身,低头退到一旁,再不敢看李霁瑄的眼睛,生怕他改了主意。
? ?哈,写这一章也是边琢磨写法边更文,写到一半突然就悟了——小说的语感也太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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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生活本就够沉闷了,我始终觉得,小说最可贵的模样,就是我偏爱的这种:带着点乐观松弛,不是轻飘飘的轻松,而是入世又超脱的质感,读来心里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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