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干嘛?”李霁瑄踏入筎室,见院中情景不由蹙眉发问。
“啊,皇兄!”空荠公主李云潇正舞得尽兴,见状立刻停下脚步。
兴奋地朝他挥手,“我们在跳舞呀!这是我新学的飞天舞,轻盈得很,皇兄要不要来一起练练?”
李霁瑄目光扫过一旁跟着抬手顿足的崔公公,语气带着几分诧异:“你跳便罢了,崔公公,你怎么也跟着跳?”
崔公公脸上堆着温和的笑意,拱手回道:“殿下,这强身健体嘛,殿下也来一起跳?”说着便热情相邀。
“不必了,你们跳吧。”李霁瑄摆了摆手,目光在院中逡巡片刻,问道,“罗天杏呢?”
“应是在院子西侧的廊下呢。”李云潇随口答道。
又转身拉起崔公公的衣袖,“来来来崔公公,我们继续跳,方才那一段还没练熟呢!”
“你在干嘛呢?”
李霁瑄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罗天杏猛地回头,拍着心口道:“吓死我了,你走路就不能出点声?诠王殿下。”
“你近来倒是越发无礼了,见了我,竟连礼都不行了?”李霁瑄挑眉道。
“殿下恕罪,可别记仇。”罗天杏摆摆手,反倒直言,“你若真要记仇,不如干脆把我赶出去,赶出宫去倒也清净。”
李霁瑄没接她这话茬,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书卷上,又问:“到底在做什么?”
“我在看《海上千船志》。”罗天杏扬了扬手里的书,据实道。
李霁瑄眸光微顿:“你看这个做什么?难不成,你想出海?”
“我为何不能出海?”罗天杏抬眼反问,语气坦荡,“人活一世,本就志在四方,这有什么稀奇的。”
“你可知海上一年船难便有三万多起,就近四万了。”李霁瑄沉声道。
“那又如何?”罗天杏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那你可知,这宫里一年要没多少人?这净城里一年又要殒多少命?”她反问回去。
语气坦荡,“这世间,何处不危险?”
“你怎么了?”罗天杏瞧着李霁瑄神色恹恹,眉心微蹙,“你不对劲。”
她顿了顿,又问:“谁欺负你了?”
“谁敢欺负我?我可是储君。”李霁瑄语气淡淡,却没半分底气。
“傻。”罗天杏嗤笑一声,“少来这套,高处不胜寒的道理,你当我不懂?”
她话锋一转,试探着问:“是不是你父皇又找你了?”
这话刚落,李霁瑄的目光骤然扫来,那眼神里没有肃杀,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冷厉——但凡提及他父皇,他周身便会散发出这样的寒气,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有些事情,能不问还是别问了。”李霁瑄说着,敛了眼底所有情绪,神色重归平静。
哎。罗天杏心底暗自叹气,只觉这宫里的日子,真是一天都不想多待——纵是富贵,也万万不值得拿命去换。
“你又在想着出宫的事了。”李霁瑄一语道破,末了也无奈轻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他没等罗天杏开口回应,便径自往下说去。
“你有没有想过要逃啊?”罗天杏忽然看向他,轻声问,“逃出这皇宫。左右命运并非定死的,未必不能自己改。”
“你有没有想过留在这里?永远留在这里。”李霁瑄忽然看向她,语气轻缓,竟像是一场带着孤意的邀请。
他自己是逃不开了,纵使满心抵触,这深宫皇权,也早已是他挣不脱的枷锁。
“你这话说的怪吓人的。”罗天杏心头一怔,语气带着几分错愕,“什么叫永远留在这里?听着怪别扭的。”
她心里揣着满腹疑惑,恨不得立刻问出悭帝究竟跟他说了什么。
可转念一想,定不是什么好事——莫不是与废太子的事有关?
罗天杏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开口:“你……你很好。”
“什么?”李霁瑄猝不及防,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茫然。
“我说,你很好。”罗天杏字字说得认真,“不用总在意旁人的眼光,也不用揪着亲人的言语、所作所为不放,这些都不重要。你本身,就已经很好了。”
“你,”罗天杏凝眉想了想,轻声道,“你身上有一股力量,你跟旁人本就不一样。”
她看着李霁瑄的眼睛,一字一句说:“这力量从不是来自你父皇,也不是来自储君的身份,只因为你是你,是李霁瑄。”
“你大抵是天生担着使命的,那句古话怎么说来着?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罗天杏顿了顿。
语气软下来,“你不用管这世道凉薄,不用管旁人如何,哪怕是你最亲近的父皇母后,也不必事事迁就。你是什么样的人,从来都由你自己说了算。”
她轻叹一声,补了句藏在心底的话:“我知道你或许会寒心,为何亲情这般没有温度。但那些都不重要,人与人的相处,你只管做好自己这一半,便够了。”
“你不懂。”李霁瑄垂眸,声音沉了几分,“没你想的这么简单。”
“那能有多复杂?”罗天杏挑眉,语气随性,“再者,这复杂又与我何干?左右我又不是储君,不必扛着这些。”
“我没你想的那么有力量,也没那么特别。我说到底,也只是个普通人。”李霁瑄的声音轻得像落了层霜。
“这是跟我示弱呢?”罗天杏挑眉看他,轻叹一声,“看来你近来的压力是真的大。”
她话锋一转,眼底漾起几分洒脱的笑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真的,要不跟我一起逃走吧?我们想个法子,偷偷买条船出海,如何?”
“啥呀你,罗天杏!你要把我皇兄拐到哪去?”空荠公主李云潇突然冲过来,身后还跟着崔公公。
“幸亏我过来瞧瞧你们在说啥,不然我是不是就见不到皇兄了?”李云潇拉着李霁瑄的胳膊。
又急声道,“皇兄你可不能逃啊,你逃了,谁替我扛着宫里的这些压力呀?你小心点,父皇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崔公公瞧着这情形,心知事情不简单,连忙打圆场:“公主,咱们还是回去继续练舞吧,方才那飞天舞还没练熟呢。”
“好呀好呀!”一听见跳舞,李云潇立马来了精神,拽着崔公公就往院里走,转眼就把方才的事抛到了脑后。
悭帝忽染急病,竟指名道姓让罗天杏前去诊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