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梨心里却明镜似的敞亮。
吴奶奶是真心疼她护她,这番话字字都是为她好,这份暖意她记着,自然不会驳了老人家的好意,面上只会听着应着,不让她操心。
可心里的规矩早立得明明白白,旁人若是安分守己,她便相安无事,守着自己的日子好好拼技术。
但那些藏在暗处嚼舌根、明着暗着来欺负她的,像亲戚邻居那般,总想着拿她没爹没妈拿捏,拿闲言碎语糟践她,她绝不会再忍。
从前的陆梨任人欺辱,可如今换了她,就没有逆来顺受的道理。
人不犯我,她便井水不犯河水,安安分分过自己的。
可若有人敢再犯到她头上,不管是当面找茬还是背后使坏,她依旧会抬手掌掴,绝不手软,绝不迁就。
收拾他们从不是逞凶,只是要让这些人知道,她陆梨不是软柿子,捏不得,欺不得,往后都得规规矩矩的,别再把心思打在她身上。
她的心思全在练技术,稳脚跟,过好自己的日子上,那些烂人烂事本就不配占她心思,但若非要凑上来找不痛快,那她便不介意让他们尝尝苦头,一次就治得他们不敢再犯。
“那就好,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知道分寸就好。”
吴奶奶扶着桌沿缓缓站起身,抬手理了理衣襟,眼神温和地望向陆梨。
“糖糕趁热吃,凉了就不脆了。我回去了,有事随时叫我。”
“嗯。”陆梨抬眸,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轻轻颔首。
吴奶奶拉开门走了,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陆梨重新坐回桌边,伸手拿起一块糖糕,触到温热的油皮,眼神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糖糕炸得金黄油亮,外面撒着细密的白糖。
她低头咬了一小口,外脆里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甜得恰到好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
陆梨慢慢咀嚼着,目光落在窗外,眼神渐渐放空,心里反复琢磨着吴奶奶的话。
收拾人不是目的,让自己过得好才是。
但在这个世界,在这个她必须靠系统能量才能活下去的世界,“收拾人”和“让自己过得好”,有时候根本就是一回事。
她要活下去,要变得更强,要攒够足够的资本,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那么,这些主动送上门的“羊毛”,她若不薅,反倒对不起自己这些年受的委屈。
但凡事都要讲究方法。不能蛮干,不能让人抓住半分把柄。
要智取,要让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
陆梨吃完最后一口糖糕,抽了张纸巾细细擦了擦手,重新翻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页上方,眼神专注而锐利。
她在王秀英的记录下面,又工整地加了一行:
策略:今后亲戚上门,先沉心静气听其诉求,暗中探其底线。若对方贪婪无度,言语刻薄寻衅,则用系统探查罪孽值,若达标,则不动声色设计激怒,诱使其先动手或口出恶言,再“被迫反击”。
每次冲突需提前确保有见证人,如吴奶奶,反击理由需充分正当,如“维护烈士子女合法权益”
“反对自私自利的剥削思想”。
写完后,她合上本子,在封面上轻轻摩挲着,而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缓了缓。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炉火跳动着橘红色的光,映在她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再次睁开眼时,她的眼神已然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不起半分波澜。
但水底下,早已暗流涌动,藏着不容小觑的力量。
羊毛,要慢慢薅。
那些亏欠她的人,一个一个来。
不急,她有的是耐心和时间。
三月的天,黑得还早。
陆梨握着车间铁门的把手拉开门,抬眼望了望外头,眼神里凝着几分专注的余温,天已经全暗了。
厂区里的路灯稀稀拉拉亮着几盏,昏黄的光勉强铺出脚下的路,风裹着凉意扫过来。
她抬手紧了紧棉袄领口,手指扣着布兜提手攥得紧实,眼神垂着扫过布兜。
里面装着刘师傅借给她的《纺织机械维修手册》,还有半块中午没吃完的窝头,边角已经发硬。
“小陆同志,咋又恁晚嘞?”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冒了出来。
门卫室的陈大爷掀开门帘探出头,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热气从缸口袅袅冒出来,眼神里带着几分熟稔的关切。
他今年六十好几,原是厂里的老机修工,退了休总闲不住,捯饬着接了门卫的活,守着这扇厂门,倒比在家待着舒坦。
脸上的皱纹挤着笑,嗓门还是厂里练就的大嗓门,却特意放软了些,怕惊着夜里安静的厂区。
“陈师傅。”陆梨停下脚步颔首,指尖轻轻蹭了下布兜边缘,眼神温和弯了弯,“再看会儿书。”
“你这孩子,也忒拼了嘞。”
陈大爷摇着头叹口气,端着缸子抿了口热水,眼神里掺着心疼。
“你师父老刘都下班一个钟头了,快回去吧,天恁冷嘞。”
“嗯,这就走。”
陆梨应声,抬脚往前迈,眼神轻瞟了眼厂区深处的车间方向,脚步放得稳当。
陆梨穿过厂区大门,踏上回家的路。
街道上空荡荡的,偶尔有下夜班的工人蹬着自行车匆匆驶过,车铃“叮铃”响,在寂静里格外清脆。
她把布兜往怀里拢了拢,眼神警惕地扫过街边的巷口,步子稍稍加快。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这么晚回家了。
自从进了三车间,陆梨几乎每天都是最后一个走的。
刘师傅拍着她的肩膀劝过:“丫头,活计不是一天能干完的。慢慢来。”眼神里满是诚恳的提点。
车间里的大姐们拉过她的胳膊,眼神软和地叮嘱:“小陆,早点回吧,一个姑娘家走夜路不安全。”
同组的王建国——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说话有点结巴。
也曾凑到她跟前,耳朵涨得通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结结巴巴劝:“陆、陆梨,我、我送你吧?”
陆梨都笑着摆手拒绝,眼神里漾着浅浅的谢意:“没事,我看完这页就走。”
她不是不想早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