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芸娘叹了口气。
“我家也有个病人,比我这还厉害。她已经三天没正经吃东西了,光靠喝点米汤吊着命。我可以给你们主子做吃的,但能不能……顺带捎一碗回去给我妹妹?她真的快撑不住了,一顿热饭跟不上,怕就没了。”
刀疤脸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他看了足足有半盏茶的时间,眼神从怀疑渐渐转为审视。
终于,他点头:“行,但做饭必须在我们眼皮底下。饭做好了,再让她送过去。”
蒋芸娘忙不迭应下。
“成,只要能送就行。我不求别的,就这一碗饭的事。”
刀疤脸转头冲旁边一人道:“阿龙,你陪她走一趟,把东西带回来。”
“是。”
阿龙站起身,袖口还沾着早上被蒋芸娘吐脏的痕迹。
可眼下人命关头,再烦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他绷着脸走到门口,示意蒋芸娘带路。
临走前,蒋芸娘还不忘叮嘱一句:“灶里的火别熄了,一会儿还得用。”
刀疤脸点点头,算作回应。
阿龙跟在蒋芸娘后头,两人一前一后往成家走去。
成野正坐在屋门口发愁,手里的烟杆点着又灭了,眉头始终没松开。
瞅见蒋芸娘回来,脸上刚露出喜色,结果一瞧她身后跟着个生面孔,腰上还别着家伙,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我来取点细粮,”蒋芸娘开口,语速平稳,“那边伤重,得像明珠那样吃才行。别慌,我会做饭,做好了也给她带一份回来。你就管好自己,别的不用操心。”
话音刚落,阿龙摸出一块银锭,
“不是白拿的。”
蒋芸娘瞄了一眼。
这银子给得着实不薄,至少够普通人家吃上半个月。
成野望向她,见她轻轻点头,便转身进厨房。
取出藏着的精米、白面,还有一小坛香油和一块猪油。
阿龙接过包袱,布角一兜一扎,稳稳拎在手里。
他没让蒋芸娘插手,也不多问一句。
“就这些?拿完了就走吧?”
蒋芸娘明白他的心思,闭嘴不再多言。
她知道对方不信她,防着她,但她现在顾不上解释。
成野站在门口,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脸色渐渐凝重。
风从巷口吹过来,掀起他破旧的衣摆。
他没动,一直等到那两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才慢慢收回视线。
他默默转身回屋,开始悄悄准备些要紧的东西。
蒋芸娘跟着阿龙回到屋里,瞅了眼桌上的药,闻了闻气味,还算对路子,就转身去了灶台张罗吃的。
她先舀了小半碗精米,用清水淘了两遍,倒入锅中,加适量的水。
火苗从灶口窜出来,舔着锅底。
她一边搅着锅里的米,一边撕了点青菜叶剁碎,等水开后撒进去。
还是跟给明珠煮饭一个样,稀米汤搅点菜末。
这回多了两个鸡蛋打进去,油星儿没舍得用荤的。
临出锅撒一勺香油,香味立马蹿满整间屋。
按之前说好的,主子那边得先端一碗去,成明珠那份也不能落下。
送饭的事本来轮不着她操心。
阿龙刚从成家回来,跑腿的活儿他顺手就能办。
可那个伤号伤得太重,整个人陷在床里动弹不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几个汉子围在旁边,面面相觑,谁也没胆子上前喂食。
最后这活儿还是落到了蒋芸娘头上,她也没推辞,接过碗就往屋里走。
她刚靠近床边,刀疤脸就跟上来站定,两只眼睛瞪得老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神情紧绷。
床榻上的男人脸色灰败,嘴唇干裂,额头上还冒着虚汗。
蒋芸娘站在床前,没有立刻动作,先观察了一下那人的状态。
确认他意识尚存,她才慢慢蹲下身,将碗放在床沿,拿起勺子。
蒋芸娘舀起一勺,吹了吹,轻轻送到男人嘴边。
那人饿狠了,吃得一点不含糊,一口接一口,三下五除二就把整碗全咽了下去。
中途他呛了一下,蒋芸娘立即停手,等他缓过气才继续。
直到最后一口下肚,她才把空碗搁在一旁。
“还有没有?”
刀疤脸立刻看向门外,冲手下使了个眼色。
还没等那人回话,蒋芸娘已经开口。
“有也不能再吃了。肚子撑得满满的,待会怎么喝药?”
药方她看过,此时不宜进补,更不能让肠胃负担过重。
强行多吃只会引发反呕,甚至影响伤口愈合。
“可主子脸色发白,一天水米没沾牙了,就这么一小碗顶什么用?”
刀疤脸眉头紧锁,来回踱了两步。
他宁愿面对十倍敌手拼个你死我活,也不愿看自家主子这样挨煎熬。
刀疤脸一脸焦急,蒋芸娘站起身来,淡淡扫了他一眼,说:“你要是从胳膊上被人砍开一道口子,血流了一地,看你精神好不好得起来。”
那句话落地后,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刀疤脸张了张嘴,竟无法反驳。
旁边一个小弟一听这话气得跳脚。
“你这丫头嘴巴长歪了吧?说话能不能积点德!”
他年纪轻,性子也冲动,觉得蒋芸娘这话像是咒人早死。
其他人都没吭声,但目光都集中到了两人身上。
嗓门震天响,蒋芸娘被吓得肩膀一缩,赶紧低头快步往药炉那儿走。
与其争辩,不如做实事。
她走到灶台前,撩起袖子,开始查看药罐的情况。
刀疤脸一把拦住那小弟,沉声喝止,不让他再嚷。
他狠狠瞪了那小弟一眼,低吼道:“闭嘴!没长脑子就别开口。”
那小弟悻悻地后退一步,嘴里嘀咕了几句。
刀疤脸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蒋芸娘走去。
接着他走到蒋芸娘边上,见她蹲在灶前扇风烧火,便低声问:“姑娘,怎么称呼?”
“蒋芸娘。”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试了试药汁的温度。
火候还不够,得再熬一会儿。
她又添了两块柴进去,重新拿起扇子,一下一下地扇着。
“蒋姑娘,我们主子身份贵重,得仔细照看。我上午说的不是空话,只要治好主子,赏金一百两。”
百两黄金,这数字沉甸甸的,搁在山沟里能砸死一片人。
普通农户三代累死也挣不来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