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点事要跟你商量。”
蒋芸娘放下筷子,手指轻轻抚过碗沿。
“我也有话想说……”
饭刚吃完,两人同时开口。
蒋芸娘说完后,成野立马闭嘴,很识相地让她先讲完。
成明珠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俩,眨巴着大眼睛,纳闷地问:“要我出去回避一下吗?”
这一嗓子突然响起,倒让蒋芸娘忍不住勾起嘴角,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用躲,这事也得问过你的意思。”
“哇?啥事这么神秘?”
成明珠嘴里叼着根筷子,脑袋歪在一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蒋芸娘。
到底啥好事啊?
真想马上知道!
蒋芸娘对上她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笑出声来。
“我想带你去镇上过日子,咱们搬过去住,行不行?”
话一出口,成明珠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卡住了。
她没急着应声,而是转头去看哥哥成野。
蒋芸娘也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目光跟着转向成野。
“哥,可以吗?”
成明珠问得特别认真,这一次一点也没闹脾气。
她就等着哥哥一句话,才敢拿主意。
他在哪,她就不会离开。
听到妹妹的声音,成野冲她笑了笑。
可成明珠一看这笑,心里就凉了半截。
她以为哥哥是不愿意的。
她低下头,眼神黯了下来。
其实去哪儿都无所谓,穷点苦点她也不怕。
以前的日子比现在难多了,不也挺过来了吗?
活得好好的。
她只是难过……好不容易遇到蒋姐姐,有个能说心里话的人,一个对她特别温柔的人。
可还没多待几天,就要分开了。
刚抓到的一点欢喜,又快要从指缝里溜走了。
正闷着头胡思乱想,突然听见哥哥开口了。
“如果你不嫌我们麻烦,那就一起走吧。”
蒋芸娘还没来得及说话,成明珠猛地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成野。
“哥,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
成野点点头,又补了一句。
“但这次是跟着蒋姐姐去镇上,所以以后要听她的安排,懂吗?”
“嗯嗯!蒋姐姐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成明珠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珠,小脸写满了乖巧。
蒋芸娘看着她,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芸娘,要是你想在镇上买房安家,钱的事你别愁。”
成野这时候主动开了口。
既然说到将来,有些事就不能再藏着掖着。
“老金跟我提过,他们愿意出钱置办宅子,还有一笔额外的好处,条件是我要在镇上照看他们的主子一段日子。”
蒋芸娘原原本本把老金的话复述了一遍。
成野听完,眉头轻轻皱起。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根本没有退路,必须得去。
这么一想,他更不能让蒋芸娘一个人面对那些人和事。
她要走的这条路危险重重,随时可能遇到不可预料的麻烦。
他不能放任她独自承担这些。
责任也好,情分也罢,他都必须跟上去。
他神色一沉,声音低了几分:“什么时候动身?”
“后天。”
蒋芸娘回答得很干脆。
“那位大人伤得重,当时我只是临时处理了一下,恢复起来会慢很多。”
耽搁一天,就多一分性命之忧。
她不敢大意,也不敢拖延。
“他们计划先搬到镇上休养一阵子。现在还不适合长途赶路,车马颠簸受不住。”
伤口尚未结痂,内里还在渗血,稍有震动便会裂开。
加上山路崎岖,若贸然启程,只会让病情雪上加霜。
暂时安顿在镇上,是最稳妥的选择。
等身体略作恢复,再考虑下一步行程。
“好。”
成野点头。
“我会尽快准备好东西。”
时间紧,任务重,容不得半点疏忽。
成野说一不二,半点不含糊。
蒋芸娘一听,心里那股沉甸甸的负担总算卸了下来。
不用再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不用再为琐碎准备焦头烂额。
有人并肩同行,意味着希望多了一分。
这种踏实感,久违得让她几乎眼眶发酸。
她忽然想起另一桩事,立马开口问。
“对了,成野哥,我之前听那个官员提了一句,说除了隆安县,朝廷根本没下过命令,非要十八岁的姑娘强行成亲,这事是真的不?”
若是朝廷真有这道政令,那便是天下皆然。
可若是仅限一地,那就另有隐情。
成野的脸一下绷紧了,语气也沉下来。
“既然隆安有,隔壁几个县八成也逃不掉,顶多是动作轻点、遮掩得严实些。”
官府行事向来有模有样,一处开了口子,别处便会跟着效仿。
名义上或许不同,实际上却换汤不换药。
“你说这位大人,该不会是从京城来的吧?”
蒋芸娘摇摇头。
“我不晓得他打哪儿来,可看他带了一帮随从,前呼后拥的,肯定不是普通角色。”
光是护卫就有七八个,还有背着药箱、捧着文书的小吏跟随左右。
阵仗不小,规矩也多。
这样的人,寻常地方养不起,多半出自高门。
成野眼神暗了暗,低声说了句。
“只要不是山上的贼人冒充官差,那就还算太平。”
乱世将至,人心浮动,总有匪徒借势行骗。
披一张官皮,便敢勒索百姓,夺田抢女。
若有真权柄在手,那还有一线可讲。
若只是假扮的,那就处处是陷阱。
她头一回被老金抓走时,真觉得自己命都快没了。
那种脚底发虚、魂都要散的感觉,一辈子都忘不掉。
黑暗的柴房,锁链的声音,还有那只伸过来的手。
她拼命挣扎,喊不出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一夜的经历,至今仍会在梦里重现。
老金反倒怪她告状,还揪着这事不肯松口。
这种人永远不会明白,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抹平。
“蒋姐姐,你们在聊啥呀?”
成明珠探出小脑袋,睁着水汪汪的眼睛。
“什么嫁人配对,什么贼人坏蛋,听着怪吓人的。”
“没事儿,姐姐说的是个病重的病人,别担心,这儿好好的,哪有什么贼。”
蒋芸娘冲她一笑,眼角眉梢全是温柔,一点心事也没露出来。
孩子的世界不该掺杂太多阴暗。
她宁愿自己背负所有沉重,也不愿看见那双眼睛蒙上阴影。
成明珠白白嫩嫩的,像刚出锅的小馒头。
蒋芸娘舍不得让她碰一点委屈。
既然已经喝了那么多苦药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