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把两只野鸡塞进成野怀里。
鸡翅膀扑腾了一下,又被他用力按住。
自个儿转身先走了。
步子迈得大,三两下就进了院子东侧的耳房。
门一关,只留下成野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发愣。
脑子里反复回响刚才那句话。
早年村里有个汉子,媳妇被城里的盐商看上,扔下五两银子说带去享福。
结果人一走就没回来,听说是在府城里做了小妾。
那汉子后来逢人就说,当初要是多看着点,也不至于落这个下场。
这家伙到底打什么主意?
是不是……有人盯上蒋芸娘了?
他越想越紧,手指掐进鸡身的肉里。
眼前浮现出官差骑马进村的场景,火把照着铁盔,马蹄踏过泥路。
那些人向来不讲理,讲的是权势和银子。
这种事乡下多了去了。
城里来的差官看上哪家姑娘,扔几两银子就带走,说是自愿,其实哪轮得着姑娘说话?
更狠的直接硬抢。
到了院里,他麻利地把鸡杀了,拔了毛。
刀口划得准,血放得干净,羽毛一把一把扔进筐里。
水盆里的水渐渐染红,他又换了半盆。
外头火堆还冒着火星,他顺手把鸡架上去燎脖子上的细毛。
火焰舔过鸡皮,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燎完拎起来,两只鸡沉甸甸的。
在刀疤脸盯着的情况下,他一步一步朝屋里走。
这时蒋芸娘正坐在炭盆边上歇着,听见门口响动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
她眼里全是意外,一下子从地上弹起来,快步迎上前。
“我过来瞧瞧……”话没说完,就被刀疤脸插了进来:“人家相公心疼你呢,怕你吃不上荤,特地带了野鸡来做饭。”
刀疤脸一边说,一边笑得露出黄牙。
他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双手抱在胸前。
屋里的几个人也都停下动作,转过头来看向成野。
火塘边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
哦,原来是他自己来的,不是被抓来的。
蒋芸娘原本绷紧的心稍稍放松了些,肩头也松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放在地上的野鸡。
毛色还算完整,应该是刚打回来的。
蒋芸娘伸手就要接鸡。
“还是我来吧,你能做成啥样?野味又不是白米饭。”
她说这话时语气自然,像是平日里家常的埋怨。
手已经伸到了半空,指尖快要碰到鸡身上的羽毛。
那只野鸡还带着山里的湿气。
皮毛有些潮,能闻到淡淡的草木味。
她打算先去内脏,再用盐搓一遍,才能下锅。
她一边说一边去拿,成野却把手往后一缩,低声说:“我在旁边搭把手。”
蒋芸娘一愣,马上明白他是有意留下,肯定有话要说,便不再推了。
“行,那你跟着,别添乱就行。”
她转身朝厨房走,脚步不急不缓。
成野拎着鸡,紧跟在后。
两人一块儿往厨房走,刀疤脸没跟进去。
只吩咐手下时不时过来瞅一眼,不算盯着死死的。
蒋芸娘正准备拿蒋片腌肉,没想到成野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抖了抖,滚出两根粗长的东西,看着像野藤根。
她眼角一扫,立马愣住,“这玩意儿哪儿来的?”
成野老实答,“昨天追野鸡时,在山边挖的。听说能煮汤喝。”
“那可不是嘛!”
她睁大眼。
“这是山药,野生的,比地里种的好多了。”
顺手抓起其中一根,凑近鼻尖闻了闻,确实有股淡淡的土腥味,正是山药的气味。
成野嗯了声,没再多讲。
他盯着看了两秒,又抬头看向窗外,确认没人靠近。
蒋芸娘一边刮皮一边问。
“明珠现在咋样?”
她拿了一把薄刃小刀,开始削山药外皮。
“挺好的。”
“今早还能坐起来,我怕她撑不住,让她躺着别乱动。”
眼神偶尔瞥向门外,耳朵也在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几顿饭她都吃下去了,脸色也不再发灰,说话也有劲儿了。
“前天晚上咳得厉害,我给她喂了点热水,今天已经缓过来了。大夫说只要不再受风,好好养着就能行。”
“你说得对,人要是连饭都咽不下,药吃了也没用。”
蒋芸娘低声回应,刀尖轻轻刮过山药表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是这么个理儿。”
成野应了一声,把手揣进袖口,身体微微前倾。
厨房里的光线有些暗,灶台上方的梁木挂满了晾干的辣椒和蒜辫。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聊着日常。
外面偷听的人听了会儿就转身走了,回去向刀疤脸汇报。
刀疤脸正在屋檐下抽烟,听到回报后挥了挥手,示意不必再盯。
“芸娘。”
可还没张嘴,蒋芸娘就冲他摆手。
“别慌,我这边稳当得很。那个伤号起码还得留五天,他们也不是冲老百姓来的。带头的那个懂规矩,知道律法,不是乱来的人。”
一只手仍握着刀,另一只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示意他冷静。
成野一听也明白了,心里落了块石头。
“你先回去,把明珠照顾好,熬过这几天就行。”
蒋芸娘低声说,语气平静。
“你现在露面太多也不好,万一惹人怀疑,反倒坏了事。”
等这些人一走,事就平了。
可成野想起之前刀疤脸撂下的狠话,还是不踏实,低声问:“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别瞎想,我是专程来找你的,只要你安全,我就能走。”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动手,什么都安排好了。
明珠那边也妥当了,只等时机。
“他们主子要找个大夫,我现在有用处,所以不会碰我一根汗毛。”
蒋芸娘轻声回道。
只要她还被当作治病的人选,短期内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其实昨晚她确实害怕,可今天和那重伤的人说了几句话后,反而踏实了不少。
“待会你就回去,专心照看明珠。”
她知道成野心里不放心她一个人留在这边。
但她更清楚现在最要紧的是保证明珠的安稳。
只有把家里的事情托付给可靠的人,她才能安心应付眼前的局面。
虽然吃了两顿饱饭,但明珠身子虚得厉害,禁不起一点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