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我瞅着像坏人吗?我家主子是那种半夜翻墙抢姑娘的混账吗?你就不能往好里想想?”
他说得急了,脖子上的青筋都跳了一下。
蒋芸娘抿着嘴,不吭声。
老金气得牙根痒:“你这股拧劲儿……跟我家那口子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说完还摇头晃脑地叹了一声。
蒋芸娘立马往后挪了一小步,手悄悄摸向头顶。
老金赶紧喊:“别抽簪子!真扎着自己算谁的?”
可她还是把木簪拔下来了,紧紧攥在掌心里,指节都泛白。
老金捂着胸口直吸气:“我说清楚点,我家主子在镇上养伤一阵,还得赶回原职。路远,怕路上颠簸出事,想找位懂药理的姑娘跟着照应。挑中你,一是你灶上功夫扎实,二是手脚麻利、心细。”
“只是一路同行,到地儿就送你回家。你想跟你男人一起搬过去安家,我们也乐意搭把手。”
末了还补充一句,“吃住全包,另有酬劳。”
“你瞎琢磨啥呢?还当自己是天仙下凡,他见一眼就得丢魂?”
老金越说越顺嘴,干脆敞开了吐槽。
“先不说你相貌普普通通,早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哪家老爷会看上你?”
末了,彻底跑偏,开始损人。
他甚至哼了一声,嘴角向下撇。
“再说你那脸型,颧骨有点高,鼻梁也不够挺,站街上都没人多看两眼。”
可听到“长得一般”四个字,蒋芸娘反倒悄悄松了肩膀。
确实如他所说,这种身份差距之下,根本不会有任何越界之想。
她样貌寻常,那位大人走南闯北见惯了胭脂水粉,哪会多瞧她一眼?
这一点她很清楚。
蒋芸娘“嗯”了一声,脸不红心不跳,顺手把那根簪子往发髻里一别,转身就往院子门口走。
经过老金身边时,连个眼神都没给。
老金愣在原地,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他刚直勾勾说她“难看”,她居然一点没炸毛?
这不合常理。
照以往经验,女子被人说容貌不佳,轻则含泪离去,重则破口大骂。
可她呢?
前头谈正事时,她气得手指都在抖,恨不得抄起扫帚抽人。
这会儿被人当面说长相不行,反倒跟没事人一样,还理都不理他一下。
老金盯了她背影几秒,摇摇头走了。
等他们走得没了人影。
墙角那边才窸窸窣窣钻出个细竹竿似的小身影。
那人贴着墙根站了好一会儿。
风吹动她散落的发丝,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的脸。
蒋阿元盯着前方空荡荡的路,两只手死死捏着衣角。
……
第二天天刚亮。
老金就麻利地指挥手下收拾东西撤人。
帐篷一个个被掀倒,锅灶推平,拴马桩拔起。
碎草和灰烬被风吹得四处飘散。
几个壮汉合力把箱子搬上马车,绳索勒紧,发出吱呀声响。
鸡鸣刚歇,天边刚透出一点灰白光亮,营地已经忙作一团。
临出发前,他先去主子那儿回了话,然后拍拍成明珠肩膀。
“上车,咱一块走。”
马车够宽敞,坐仨人绰绰有余。
车内铺了厚毡子,角落还塞着一个绣花小靠垫。
帘子掀开时,晨风卷着草屑灌进来。
成明珠低头钻进去,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扶着边缘稳住身子。
成野呢?
跟着一个下属共骑一匹马,凑合着赶路。
他没穿外袍,只披了件短褂,腰间挂着水囊和佩刀。
马蹄踏过泥泞,溅起一片浑浊水花。
他回头望了一眼院门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蒋芸娘本打算回成家搭把手。
结果老金早派了人去帮她把行李、药罐子全收拾妥当了。
两个粗使婆子翻箱倒柜,把晒干的草药包好,饭盒洗净擦干。
连那只熬汤用的旧砂锅也用棉布裹得严严实实。
晨光斜照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成明珠老远就瞅见她了,立马抬起手猛挥。
可硬是绷住没敢咧嘴笑,也没像上次那样撒丫子冲过去。
她的手指在空中挥了几下,又赶紧收回袖子里,脚步放缓了些,侧头看了哥哥一眼。
但这一回,是蒋芸娘先朝她走过去的。
刚靠近,成明珠嗖地松开哥哥胳膊。
一把挽住蒋芸娘的,攥得可紧了。
她仰起脸,眼睛睁得大大的。
蒋芸娘停下脚步,没急着动,让她喘口气。
她轻轻拍了拍成明珠的手背,声音放得很柔。
“别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累不累?”
成明珠使劲摇头,眼睛亮晶晶的。
“蒋姐姐,我不累!我都好久没自己走路啦!”
“哥哥刚才说背我来,我说不要,我能行!”
“以后我一定顿顿吃饱,真管用!以前我觉得我快活不到明天了,现在不但能站这儿,还能走这么远……我是不是超厉害?”
蒋芸娘笑着用指头轻轻刮了下她鼻尖。
“你可太厉害了,以后呀,还得更牛。”
成明珠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这就是你生病那个妹妹?瞧着水灵灵的啊。”
老金踱到成野身边,随口夸了句。
他上下打量成明珠两眼。
见她面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走路虽然慢却稳当,确实不像病秧子模样。
成野只“唔”了一声,没接话。
老金多瞅了几眼,纳闷地挠挠头。
“这不活蹦乱跳的吗?哪儿病啦?”
成野眼神沉了沉。
“病藏在里头,不长在脸上。她以前连床都下不了,是芸娘天天熬汤做饭喂她,才一点点好起来的。”
老金“啧”了声,张嘴想接茬,忽听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劈头砸来。
“大姐!大姐救我啊!!!”
蒋阿元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直直扑到蒋芸娘脚边。
她突然这么一闹。
蒋芸娘当场懵了,愣了一瞬才猛地转头去看成明珠。
结果发现人已经两眼翻白,瞳孔散开,呼吸断在喉间。
“明珠!”
成野眼睛瞪得像铜铃,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嘶喊,撒腿就冲过来。
整个人向前滑出半尺,硬是用自己的膝盖和大腿垫住了妹妹下坠的身体。
“明珠?醒醒!你说句话啊!”
蒋芸娘急忙蹲下查看,手指迅速探向颈侧动脉,又掀开眼皮观察瞳孔反应。
一看那脸色。
青紫发暗,唇色乌黑,嘴角微微抽动,眼珠子几乎全翻上去,。
乱了,全乱套了,脉息像被搅浑的水,根本摸不清路子!
“她……她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