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金立马顿住脚。
结果成野压根没提那档子事。
反而往他胳膊弯里塞了个暖手壶。
“雪天凉,大人躺着看书容易冻手,这个揣着舒服些。水凉了就来灶房换热的。”
家里病人多,成野买了好几个,每间屋都摆了一个。
“对了,裴大人的药也熬好了,你出来时顺手带走。”
老金听着一句句安排,一点不嫌啰嗦。
手下没一个靠谱的,倒是在成野身上瞧见了这份妥帖劲儿。
“你跟……蒋姑娘,真挺搭!”
老金憋了半天,才蹦出这么一句。
可一碰上成野那双冷冷清清的眼睛。
他又赶紧补上一句:“这回,我是真这么觉得。”
成野眼皮都没抬一下。
明摆着不信。
老金脸有点烫,赶紧收起玩笑样儿,老老实实赔不是。
“那个……是我莽撞了,没打听明白就瞎咧咧,您别往心里去。”
他又正色补了一句。
“成野,往后你可得好好待蒋姑娘。你要是哪天亏待了她,再想回头?恐怕连门儿都找不着了。”
毕竟他家主子,一直盯着呢。
他说完,一瞅成野脸上的表情唰地冷下来,立马缩脖子。
成野杵在门口,眼珠子一动不动,死死盯着他背影。
右手攥得咯咯响,突然抬手,拳头狠狠砸在门框上。
“主子,今早的饭是外头买的,您凑合垫两口吧。”
裴宁刚咽下最后一口苦药,老金就在边上小声开了口。
他眼皮一掀,盯住老金。
“蒋姑娘身子不爽利,别让她沾厨房的事儿。你赶紧去请个靠谱的厨娘来。”
老金搓着手,有点发愁。
“主子,外头的人……怕不牢靠。”
裴宁皱眉。
“急不得,慢慢挑。这几天先买着吃,别让蒋姑娘费神。”
老金使劲点头,“哎,明白!”
裴宁喝完药,啃了个馒头。
馄饨碗摆在那儿,动都没动。
老金端出去时顺手舀了一小勺尝了尝,眉头当场皱成疙瘩。
要是没吃过蒋姑娘做的饭,这馄饨也算过得去。
可如今嘴被养刁了。
肉是肉,香是真不香。
味儿是味儿,淡得像白水煮面。
顶多填肚子,哪算养人?
得抓紧找厨娘!
这府里灶房不能总靠粗使婆子应付。
火候拿不准,时辰掐不住,药膳分量更是乱七八糟。
不然照这么吃下去,主子这身子骨,猴年马月才能缓过来?
他刚出门,正撞见成野端着药碗往里走,八成是去伺候蒋姑娘了。
老金脚步一顿。
眼角扫过那青瓷碗里晃动的深褐色药汁,又瞥见成野袖口沾着一点干掉的药渍,便没吭声。
低头扒拉完剩下的馄饨,碗底还剩两颗。
汤已凉透,他一口气喝尽,转身出门找人去了。
屋里静悄悄的,蒋芸娘侧躺着。
成野轻手轻脚走到床边。
把药碗搁在小凳上,伸手轻轻拍她肩膀。
“芸娘,醒醒,喝药了。”
她慢吞吞睁开眼,眼睛肿得厉害。
要不是成野眼疾手快扶了一把,人准得摔回枕头堆里。
“胳膊咋了?”
“嗯……”
她嗓子哑哑的,鼻音重重的。
话还没说完,听着就像要哭出来。
成野扶她靠在自己肩上,顺手给她右胳膊轻轻揉了揉。
力道拿捏得正好。
没一会儿,蒋芸娘就缓过劲儿来了。
她脸红得厉害。
成野心里犯嘀咕。
这到底是睡懵了,还是真烧起来了?
怕她手臂还僵着,他端起药碗,一勺一勺喂她喝下。
早上起床时还好好的。
可眼下她浑身跟散了架似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腰背发沉,膝盖发软,连脚趾尖都使不上劲。
人是他在照看,可她偏觉得委屈。
“喝点水?”
成野问。
蒋芸娘闭着眼,头直晃,眼角还挂着一滴将掉未掉的泪。
“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他听出不对劲,声音立马软下来。
“疼不疼?我给你按按。”
她仍闭着眼,下意识往他肩膀上蹭了蹭眼睛,就想把眼泪蹭干。
蹭完才哑着嗓子说:“不疼了。”
其实不是身子疼,是心口堵得慌,找不到出口罢了。
“你脑门烫得吓人,我马上去喊陈大夫来瞧瞧。”
他又提这事儿,蒋芸娘这次没拦,只低声道:“我不用紧着看,喝完药捂一身汗就好了。但明珠那头耽搁不得,你请陈大夫过来一趟。我把该扎哪、怎么扎,全教给他,让他动手。”
“这事,拖一天都不行。”
成野转身出门找陈大夫前,先拐去寻了老金。
“金头,芸娘说了,今儿也该给您家大人换药了。她这风寒正闹得凶,怕传过去,顺带请陈大夫一起看看。”
老金点点头:“多谢你们费心。”
成野语气平平:“裴大人给足了诊金,这些事,自然得安排妥当。”
他站在正屋中央,老金身后就是裴大人的房门。
门敞着,说话声不大,却刚好能飘进去。
老金走后,成野掉头就走。
外头雪还在下,他顺手抄起门边一把油纸伞,推门出去了。
裴宁靠在床头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上。
老金垂手站着,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裴宁眼皮一掀:“有事儿?”
“主子……
有件事,属下琢磨半天,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裴宁嘴角微扯。
“不该说的,你嘴皮子早动了。”
老金立刻单膝跪地。
“属下失言!”
裴宁目光没离书页。
“你在琢磨成野是谁。”
老金猛地抬头。
“主子,您咋猜着的?”
“你那副表情,跟写了字似的,贴在脸上。”
裴宁轻笑一下,又道:“‘成野’这名字,只是他在村里混日子用的假名。”
老金赶紧追问。
“那……属下能不能暗地里查一查?”
裴宁语气很轻。
“查一查,总归稳妥些。真要是个安分守己的,查明白了,你也踏实。”
今天雪下得大,医馆里空荡荡的。
陈大夫正擦药柜,就看见成野又折回来了。
他还没张嘴,陈大夫就把抹布一撂,几步迎上去。
“咋啦?是不是我那徒弟又不舒服了?”
成野板着脸。
“刚灌下药,可额头还是滚烫的。我来请您过去瞧瞧,顺道也帮我妹妹把把脉。”
“成!”
陈大夫一点没耽搁。
“何远!药箱拎上,咱们出门!”
话音刚落,何远就背着药箱跑出来了。
“师父,我跟您一块儿去吧!万一路上有啥急事,我也好立马跑回医馆拿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