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人家拉粪车路过你还非扒车窗问人家收不收废品,生怕自己不够丢人是吧?”
玉萍气得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着。
“巧淑!你管管你这儿媳妇!哪家姑娘像她这样满嘴胡柴、粗俗不堪的?哪像个正经人家养出来的?”
“舅妈这话可就不地道了。”
洛舒苒立刻转向傅夫人。
“明明是自己吵不过我,就想着把婆婆拉进来评理。可我妈向来通情达理,从不会因为几句旁敲侧击的话就动摇立场。”
她冲傅夫人眨眨眼,声音里带着亲昵。
“妈,我没说错吧?”
傅夫人愣在原地,指尖还捏着茶杯盖,没来得及放回原处。
这下真是左右为难。
站玉萍那边,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帮自家儿媳,又当着亲戚面驳了老姐妹的面子。
正僵着,电梯“叮”一声轻响,金属门缓缓滑开。
傅知遥走在前头,一手扶着轮椅把手,脚步沉稳。
傅峰跟在他身后,神情略显疲惫,但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姿态。
轮椅中的老爷子被推了出来,双手搁在毛毯上。
目光虽有些浑浊,却迅速扫视客厅一圈,准确无误地锁定了洛舒苒的位置。
“哟,小梨子到啦?”
老爷子眼神虽有些浑浊,却极准地锁定了洛舒苒的位置,脸上顿时绽开笑意。
“来来来,到爷爷这儿来!”
洛舒苒眼睛一亮,立马雀跃上前,步伐轻快。
她在轮椅前蹲下身子,仰头望着老爷子。
“爷爷!”
她声音清脆。
“三个月没见,您越来越精神了,简直帅得能去拍老年代言广告了!”
老爷子乐得胡子直抖,抬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
“你这张小嘴,还是这么会哄老头开心!”
一旁的傅夫人和玉萍赶紧起身迎接。
傅夫人快步走过去,接过儿子递来的病历本。
玉萍瞬间换脸,满脸堆笑,恭敬地唤道:“爸,您今天气色真好。这脸色红润的,比上个月见您时强多了。”
刚才那副训人的架势早已不见踪影,仿佛换了个人。
老爷子瞥她一眼,笑容淡了几分,身体微微后仰,避开了她伸手的动作。
他淡淡道:“哦,你也在这儿?”
“我知道你老公常年在外,家里冷清,想找个热闹处坐坐也能理解。但总往别人屋檐底下钻,也不是个事儿。”
说着皱起眉,手指无意识搓了搓胡须,卡壳了。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最近网上总刷到的……我记性不行了,你们年轻人常说的那个。”
他抬起头,求助般看向洛舒苒。
洛舒苒秒懂,立马接上:“爷爷,您想说的是‘边界感’吗?”
“对对对!”
老爷子一拍大腿,神采飞扬,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就这个!玉萍啊,做人呐,得有点边界感。”
玉萍哪敢顶嘴,连忙点头。
“爸说得对,我马上走,不耽误您一家团圆了。”
她说完便转身收拾随身带来的包。
虽说她是傅夫人的亲戚。
可现在傅夫人也没法开口留人,只好让管家准备饭菜。
洛舒苒注意到,从头到尾傅知遥都没吭声。
就像个旁观者一样冷冷地看着事态发展。
客厅里吵得厉害。
张巧淑的声音拔得老高,指责的话一句接一句往外蹦。
可傅知遥始终没有抬头。
洛舒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傅知遥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眼看了她一下,轻轻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接着又转回去,继续跟父亲傅峰聊刚才的话题。
傅峰点头回应,语气简短却透着认可。
旁边的争吵像是被隔在另一个空间。
洛舒苒收回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虽然傅知遥从没说过什么。
但自打嫁进傅家第一天起,洛舒苒就明白,婆婆张巧淑对她打心底里不待见。
婚礼当天,张巧淑站在主位上,全程嘴角都没弯过一次。
那时她就想,这段关系大概从开始就不被祝福。
婚后更是如此,回老宅吃饭永远是最晚一个收到通知。
节日送礼会被当众退回,理由是“太贵重,不敢收”。
说白了,就是嫌她出身普通,觉得她攀高枝。
再加上外面有些风言风语,怕坏了傅家名声。
最关键的是—,这个儿媳妇太不安分。
街坊邻居嘴碎,总拿她婚前的工作经历做文章。
有人说她拍广告时穿得太露,有人说她经常出入夜店。
其实那些不过是影视剧里的角色和剧组聚餐。
可在张巧淑耳朵里,都成了败坏门风的证据。
更让她无法容忍的是,洛舒苒结了婚也不安分守己。
一年到头不在家,到处飞来飞去,在张巧淑那套“男人闯事业、女人守灶台”的老观念里,这就是在逼儿子过独身日子,是大逆不道,绝对不能忍。
她不止一次当着佣人的面说:“女人跑出去抛头露面算什么?老公回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有一次洛舒苒提前结束行程回来。
刚好听见她在佛堂里念经,嘴里嘀咕着“菩萨保佑,快把她收走”。
她当时站在门外没进去,转身就走了。
傅父傅峰对她,则是一个字能形容:冷。
冷得近乎无视,公事公办,毫无关心。
每次家庭聚会,他都会问傅知遥工作进度,也会问弟弟升学情况。
唯独对她,一句话都没有。
佣人想通报,被张巧淑拦住。
“别去烦老爷,人家身子骨娇贵,歇着就行。”
傅峰路过门口听到,脚步都没停,只淡淡说了句。
“让医生来看看。”
唯独傅老爷子不一样,是整个家里唯一真心疼她的人。
只因为当年她进门那天。
原本病危的老头子竟然奇迹般好转,家人说是冲喜应验了。
这份莫名其妙的“福气”,让他把她当宝贝供着。
作为一个坚定相信科学、讲逻辑的人,洛舒苒对这种“结婚治病”的说法只觉得离谱透顶,但也只能认命地接受这荒唐的事实。
她查过资料,心因性复苏的确存在,但概率极低。
更大的可能是生理机制的偶然回调,或是医疗干预起了作用。
但她没法说服全家,反而被定性为“福星”。
天色暗下来后,老爷子想留她和傅知遥住一晚。
他靠在轮椅上,手拉着她的手腕不肯放。
“住下吧,难得回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