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最开始就不信。
在嫁给傅知遥之前,她的日子过得比现在野多了,也自在多了。
没有行程表,没有公关团队,没有必须出席的晚宴。
想去哪儿就订票,哪怕凌晨出发也无所谓。
她喜欢那种脱离轨道的感觉。
在国外待了三年,她说走就走,从不回头。
护照上的章越来越多,行李箱轮子都快磨平了。
她睡过青旅床位,也住过沙漠帐篷。
凌晨摸黑跑去看冰岛的极光,鞋底踩着霜花一路狂奔。
在东南亚的密林里迷过路,蛇从脚边滑过去都没敢动一下。
蹲在非洲草原跟马赛猎人学生火,脸都被烟熏黑了还咧嘴笑。
那段日子虽然累,但她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可毕业回国没多久,这股自由劲儿就被掐灭了。
家里逼她和傅知遥相亲。
通知来得突然,理由冠冕堂皇。
说是两家早有约定,如今时机成熟,她应当履行责任。
她试图争辩,却被父亲一句话堵了回去。
“既然姓洛,穿的是高定,吃的是米其林,从小享尽好处,那轮到你牺牲的时候,别矫情。”
他坐在书房皮椅上,语气平静。
就这样,她见了傅知遥第一面。
地点选在一家安静的日料店。
那天他穿着深灰西装,话不多,脸上也没笑意。
从头到尾只问了两句关于她工作的事,语气公事公办。
可在她抬眼那一刻,他眼神闪了一下。
那目光并不粗鲁,也不轻佻,可就是让她后颈发紧。
她一直没琢磨透,那眼神底下到底压着什么。
再后来,他提了婚事。
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傅家老爷子快不行了。
家族急需一场联姻稳住局面。
董事会风声紧,必须在短时间内促成一桩能震慑对手的婚姻。
傅知遥被推到台前,没有拒绝的余地。
而对方人选,洛舒苒背景干净,学历体面,无不良记录。
最重要的是,她背后虽无显赫家族,却有几家中等规模的公司。
股权结构清晰,利益链条独立,不会带来额外隐患。
综合权衡之下,这门婚事成了最优解。
而她答应结婚的条件也干脆。
两亿现金到账,外加每个月十号打一笔钱进账。
婚前协议签得滴水不漏,连未来财产分割都预设好了流程。
既然是逃不掉的命运,对方又是个不难看、钱包鼓的主儿,干嘛不答应?
傅知遥五官端正,身材挺拔。
比起那些花边新闻缠身的富二代,他已经算得上安全选项。
再加上婚前调查结果显示,他作息规律,极少参加私人聚会。
名下房产除了一套总部附近的公寓,再无其他购置记录。
生活极简,消费克制,几乎不像个豪门继承人。
她还偷偷查过背景。
傅知遥除了两年前分了个女朋友,身边干净得离谱。
那位前任是音乐学院的学生。
恋情维持了七个月,分手后对方立刻退学出国。
此后两年间,傅知遥的工作日程精确到分钟,私人时间几乎为零。
连秘书都是男的,八百年不出一次绯闻。
这样的人,婚后乱来的概率基本为零。
爱不爱的?
对她来说太虚了。
情绪波动会影响判断力,感情投入会让人失去主动权。
她吃过亏,也见过别人为此崩溃收场。
上一段恋爱里,她把全部积蓄借给男友创业,最后人财两空。
从那以后,她不再相信口头承诺,只认银行流水和合同盖章。
钱到位,账户有数,别的都不重要。
想太多只会自己难受。
洛舒苒放下手里的柠檬茶,心想。
算了,别跟生活较劲。
……
最近傅知遥忙得像个陀螺。
天没亮出门,半夜才回,有时候连续几天不见影子。
碰巧洛舒苒也在外头跑。
要么对着时差开跨国会议,要么拖着行李赶红眼航班。
两人谁也没觉得不对劲。
这种“各过各的”模式,本来就是他们婚姻的默认设置。
家里有保洁每周两次打扫卫生,冰箱里的食材由生鲜平台定期配送。
他们共用一个住址,但多数时候是通过物业系统留言确认水电缴费情况。
傅知遥签下最后一份文件,目光落在桌角的日历上。
十二月十号。
这是个普通的工作日,窗外飘着细雨。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忽然想起什么。
今天是傅氏发工资的日子,也是洛舒苒收生活费的日子。
这笔钱早已设定自动转账,本不该需要任何提醒。
可依照往常习惯,她会在款项到账后五分钟内发消息。
通常是一连串夸张的表情包,配上戏谑的称呼。
这次,他打开手机,点进她的对话框……
一条消息都没有。
对话停留在十九天前,是一条关于更换家中wi-Fi密码的通知。
“丁墨,去查一下太太现在在哪里。”
他声音不高,语气也未变。
但手已经离开钢笔,转而握住了手机边缘。
丁墨正整理合同的手一顿。
他五年来从没见过老板主动问起太太的行踪。
如今突然下令查询位置,显然情况异常。
“马上查。”
洛舒苒把外衣随手一甩,直接进了浴室。
水温刚好,她靠在缸边,眼睛一闭,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整个浴室静得很,连水滴声都听得清楚。
空气里弥漫着沐浴露的香气。
她的耳朵捕捉到远处风穿过窗缝的细微响动。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叮”一声,手机疯了一样叫起来。
舒苒眼皮猛地一跳,睁开眼,伸手抓起亮着的手机。
用拇指抹掉屏幕上的水汽,看清来电显示的名字。
屏幕上弹出余满的消息。
婚礼邀请函.jpg。
片刻后图像显现,背景是淡金色花纹,正中写着新人姓名和婚礼日期。
下方附了一行小字。
“诚邀见证我们的幸福时刻”。
余满和洛舒苒是同一天生的,打小一块长大,关系怪得很。
明面上好得能共用一支口红,背地里谁也不服谁。
嘴上互相嫌弃,其实离了对方还不自在。
小学分班总想进同一个组,老师不同意就轮流装病请假。
中学考试前互相比复习进度,谁先学完一章就在对方家门口贴便利贴炫耀。
大学虽不在同城,可每个月都会约在中间城市见面吃饭。
哪怕彼此有了男友,也要拉对方当伴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