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睿懒洋洋靠在吧台上,两手抱臂,嘴角一翘。
“用你那颗‘聪明脑瓜’想想,还能是啥意思?”
“不至于吧!”
岑远猛地拔高调门,声音陡然炸开。
他下意识往后踉跄半步,差点蹦起来。
“我们一块光屁股撒尿和泥长大的!二十多年交情啊!他傅知遥从小抄我作业,我替他挨过三回班主任的戒尺,大冬天陪他在天台上抽了整整一包烟!他就为了个女人,把我一脚踹开?!”
商睿赶紧竖起食指,压在唇边,指尖用力按住嘴唇,眉心微蹙。
“嘘,小点声!这话要是飘进傅知遥耳朵,你这身‘非洲特供黑’,怕是得拿漂白水泡三天。”
“啥?直接掰了?这也太狠了吧!”
岑远急得直薅自己头发,手指狠狠插进发根。
“我压根儿没想惹洛舒苒生气啊!那顿饭我连筷子都没敢多夹她爱吃的清炒芦笋!到底哪句说岔了,我自己都懵着呢!大不了我拎瓶酒上门,跪着认错行不行?!酒我都挑好了,八二年的拉菲,外加一瓶三十年陈的茅台!”
商睿眼皮一掀,眼珠子往上一翻,嘴角往上扯了扯,笑意却没到眼底。
“哟,脑子还没彻底糊住嘛——还知道低头。”
“哄回洛舒苒,傅知遥兴许真能赏你个‘编外编外兄弟’的称号,连升两级那种。以后见了面,他抬手拍你肩,你得立刻挺直腰板喊一声‘哥’,再递上热毛巾擦手。”
岑远当场窒息,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眼圈瞬间泛红,眼泪在里头打滚,差点掉下来。
我命怎么这么苦啊!
他立马贴过去,胳膊像八爪鱼一样缠住商睿的手臂。
“睿哥!求你帮我在哥面前说句好话!我真不是存心的!我发誓!我连她睫毛颤了几下都记得清清楚楚!我发誓!”
商睿反手一拽,把他胳膊扒拉下去,手腕一拧,力道毫不留情。
“你还好意思掉金豆?换成我是傅知遥,先卸你两条腿练练手,卸完再琢磨下回削哪儿!”
“人家傅知遥说过一句他媳妇不好?你倒好,上赶着当拆弹专家,还嫌炸得不够响!他说过一句洛舒苒脾气大?说过她难哄?说过她不爱喝冰水?没有!”
“一句都没有!你倒好,张嘴就来‘她心眼小’,‘她架子端得太高’,‘她根本不配站他身边’,你当这是茶水间八卦?这是傅知遥的命!”
“你就是个活体麻烦精!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不是看在唐老爷子当年替傅爷爷挡过子弹的份上,你现在还能站着喘气?早被请去喝西北风了!傅家老宅后院的狗都比你懂分寸!”
他们几个打小一块长大。
幼儿园抢同一块橡皮,小学争同一个座位,初中同挤一辆破自行车,高中逃课翻墙去网吧,大学假期约着去边境支教。
家里关系铁得能拧成麻花。
唐家和傅家更不一般。
两家老爷子是枪林弹雨里一起爬出来的生死兄弟。
一个中弹倒在血泊里,另一个背着人爬了三公里山路。
一个断了左臂,另一个替他喂了整整三个月的药。
几十年来守望相助,这份情分,硬是传到了孙子辈。
要是岑远这事儿办砸了,两家那条金链子,怕是真要断在他手里。
唐老爷子要是知道了,拐杖都能抡出残影,腿保不保得住都得两说。
岑远一秒收声,哭都不敢继续,扭头就往家冲。
赶紧想辙,怎么给洛舒苒赔礼道歉。
作为旁观最清的那个。
商睿心里门儿清。
傅知遥对洛舒苒那份上心劲儿,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敢往深了想。
以前不是不懂,只是装作没看见。
把那份沉甸甸的心思,全锁在那副万事不惊的壳子里。
可这次真捅破了,估计他自己也看清了。
那不是习惯,是真心。
今晚《恃宠》杀青宴。
洛舒苒正坐在化妆镜前补妆。
镜子里映出她略显疲惫却依然清亮的眼睛。
这几天心气儿早顺了,洛淙文电话打来。
她看都不看就划掉。
他越打越勤,她直接拉黑,图个耳根清净。
钱惠也发来消息,说囡囡天天念叨姐姐,想约她一起去玩旋转木马、坐摩天轮。
洛舒苒扫一眼,手指一点,拉黑。
囡囡想不想她?
她不敢信。
但八成又是洛淙文想见她的老套路。
他们吃准了她对整个洛家都冷了心。
唯独对那个刚上幼儿园的小妹妹,还留着一丝软肋。
她记得上次视频里,囡囡穿着黄色小裙子,站在客厅地毯上,踮脚去够茶几上的糖罐,小手晃得厉害。
另一边,傅老爷子和傅夫人接连打来电话。
不像洛淙文那样咄咄逼人,二老语气平和得很。
老爷子爽快,直接说:“做不成孙媳妇,也能当忘年棋友嘛!我老头子照样请你喝茶、摆谱!”
傅夫人更是罕见地放低姿态。
老爷子那两通电话,最后话锋一转,又绕回老话题。
劝洛舒苒再想想离婚这事儿。
傅父倒是没打电话,可直接往她账户里打了整整一千万。
不啰嗦、不解释,就干干脆脆甩钱过来。
意思明摆着:你这个儿媳妇,我们认。
洛舒苒盯着那张支票,指尖没有抬,也没有接,只是静静看着它躺在红木茶几边缘。
洛舒苒心里头像倒了五味瓶,啥味儿都有。
她垂下眼,数了三秒,才把视线从支票上移开。
说实话,这一年多住进傅家,日子过得真不算憋屈。
婆婆虽不算亲热,也没拿她当自家人捧着,但也没给她使过绊子。
就连她和傅知遥婚后三年没办婚礼的事,家里上下也绝口不提。
有事儿她就推到傅知遥身上。
“他不让我说”“他嫌我太忙”,婆婆一听,立马闭嘴,再不吭声。
有次家宴上,表姑突然笑问:“舒苒啊,你和知遥是不是打算补个仪式?”
她刚张嘴,婆婆已夹起一块东山羊排放进她碗里,说:“多吃点肉,瘦了。”
表姑没再问第二句。
老爷子更别提了,宠得没边儿,隔三差五塞红包,理由千奇百怪。
上个月老爷子住院复查,她陪了一整天。
临走时,老爷子攥着她手腕,掌心温热,只说一句。
“知遥要是惹你,你告诉我。”
她点头,他才松手。
这些天,手机快被打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