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文补了一句。
洛舒苒一听就懂。
现在观众掏钱买票,图的是痛快,不是来受罪的。
片子不行,再吹也没用。
片子过硬,院线巴不得多排几场,还能蹭点口碑热度。
“今晚咱多撬点资金进来。虽说成本不高,但宣传必须敞开了做。”
意思很明白,不是砸个一两亿就算完事。
这钱,得按十位数起步来算。
具体数字还没最终敲定,但最低门槛已经划在八亿以上。
资金不到位,宣发节奏就得断档,断档就意味着热度断层。
断层就等于把主动权拱手让给竞争对手。
“成!不就是陪人聊聊天、敬敬酒嘛?我可拿手了!”
洛舒苒拍拍胸口,底气十足。
指甲修剪整齐,袖口微微上挽,露出一截白净手腕。
周景文想起刚才那句“因为你顺眼啊”,嘴角微微往上提了提。
他没抬头,只点了下头,算是应了。
“还真挺在行。”
其实压根不用她上阵卖力,早先他就已经谈妥好几个大出资方。
合同草案已签,首期款下周到账。
今晚纯粹是带她露个脸、认认人。
几个关键合作方的老总都在场。
她只需点头致意,交换名片,再寒暄两句行业趋势,便足够建立初步信任。
杀青宴现场,杯来盏去,热闹得像过年。
音响放的是轻爵士,音量调得刚好盖过人声,又不至于干扰交谈。
洛舒苒挽着周景文,这家敬完,又赶下一家。
经过第三桌时,她朝一位戴玳瑁眼镜的制片人颔首。
对方立刻起身,两人碰杯,她仰头喝尽,对方也跟着干了。
她是洛氏传媒董事长洛淙文的亲闺女。
照理说这种饭局该如鱼得水才对。
可总有那么几个圈内人,专挑她离婚这事嚼舌。
“女人嘛,安安稳稳过日子才是正经。离了傅知遥,现在还得端着酒杯到处拉投资,图个啥?”
说话的是个穿藏青旗袍的女人,手里的翡翠镯子磕在玻璃杯沿上,叮一声脆响。
“可不是嘛,你看她那个劲儿,点头哈腰的,活脱脱一条讨饭狗。”
接话的男人三十出头。
“以前是贵太太,如今连条野狗都不如喽,人家狗起码有人喂,她呀,得自己刨食吃。”
第三个是圆脸姑娘,妆容浓艳。
“……”
周景文低头一瞥,正碰上洛舒苒抬眼望来。
洛舒苒扭头盯住那仨嚼舌根的,语气轻飘飘的。
“这几位,掏过钱投咱们电影没?”
周景文摸出手机翻了翻助理发来的合作名单。
“一个都没。”
他念出三个名字,对应三家公司,全是去年亏损严重、今年尚未恢复融资能力的小型工作室。
洛舒苒抄起桌上的香槟杯,“咕咚”灌了一大口。
“成!我上,收拾他们!”
那边俩女的加一个男的正说得带劲,猛见洛舒苒朝这边迈步过来,穿墨绿裙子的那个立马用胳膊肘顶了下身边男人。
男人倒吸一口冷气,话音戛然而止。
“哎哟,常总、常太太、吴太太,真赶巧啦!”
洛舒苒笑盈盈开口,声音清亮,语调轻快。
三人脸上连点波澜都没有。
“傅太……啊,不不,该叫洛小姐了。”
常太太抢着接话,嘴角绷得紧,尾音故意往上挑。
洛舒苒点点头,笑得挺真诚,眼尾微微压下去,露出一点细纹。
“常太太今天这身粉旗袍真精神!衬得人特别年轻。”
常太太一听,乐得眉梢都飞起来了,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马上挽住老公胳膊。
“我先生挑的!牡丹花样,全是老师傅手绣的,一针都不能错。绣娘干了三十年,就为这一件活儿,绣完歇了半个月。”
洛舒苒“啧”地咂了下嘴,舌尖顶了顶上颚,笑容没变,唇角弧度都没抖一下。
“难怪!常总这眼光,真是没得说。不过嘛……古时候,穿粉色的,可是家里排第二的那位哦。”
常太太脸上的笑一下子卡住。
常总眼皮直跳,喉结上下滚了滚。
洛舒苒轻轻歪头,目光溜到吴太太脸上,睫毛轻轻一眨。
“吴太太,今儿您一个人来的呀?吴总没陪您一块儿?”
吴太太嘴角一扬,挺了挺腰,旗袍后背绷出一道利落的线条。
“他忙着呢,这种小场面,根本懒得来。”
她抬起左手,拇指蹭了蹭耳垂上那颗鸽子蛋大小的珍珠。
“上礼拜签了两单海外并购,今早七点还在开跨国电话会。”
“这话有意思。”
洛舒苒眼尾一扫,慢悠悠瞟向常总,视线只在他脸上停了半秒,便又收了回来。
“常总忙不忙?”
常总脸“腾”地红透,耳根发烫。
吴太太脑子“嗡”一下。
她本想显摆自家生意火、老公日理万机,顺带踩一脚这杀青宴寒酸。
结果被这丫头三句话就绕进坑里了。
她喉头一紧,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左手中指上的婚戒。
洛舒苒眨眨眼,拖长调子说:
“对了吴太太,您家吴总,真是忙公事吗?前两天我闺蜜坐法航去巴黎,头等舱里一眼就瞅见他和秘书肩并肩坐着,两只手还十指相扣呢。”
“你瞎咧咧啥?!”
吴太太脸色刷白,嗓子都劈了叉。
自家腌臜事当众掀盖子,谁扛得住?
宾客们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钉在主桌方向。
“千真万确!她还顺手拍了张照发我了。”
洛舒苒说着真把手机掏出来,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了几下,调出相册界面,屏幕朝上亮着,“来来来,常总、常太太,您二位帮忙掌掌眼,这照片上,是不是吴总?”
“啪!”
吴太太手一伸,直接把洛舒苒手机抢过去。
她看都没多瞅一眼,抬手就往桌上冰桶里砸。
洛舒苒盯着她那张涨红又扭曲的脸,突然仰起脖子,笑出来。
“吴太太,您急个啥?”
她抬手抹了把额角沁出的汗珠,慢悠悠说。
“压根儿没那几张照片。现在嘛……你们吴家那些捂着盖着的事,可不止我一个人心里有数喽。”
吴太太火气上来,脑子一热,趁人经过的当口,抄起两杯香槟就朝洛舒苒脸上泼!
“下作东西!”
香槟一滴都没沾到洛舒苒身上。
她刚愣住,眼睫颤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啥。
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闪到她前面,像堵墙似的把她整个挡得严严实实。